予安：“#%$&*……”

男孩子有时莫名其妙的好胜心，向来这样幼稚，儿时比谁爬树爬得高，比谁水里憋气憋得久，比谁尿尿尿得远，比谁的女朋友最贤惠，还有比谁在路上捡到的木棍要直……这些例子比比皆是，这世上有这样一群男人，不管年纪多大始终改变不了赤子之心的本质。

而最中间这位沉默许久的女士，她喜欢的那位，显然不在这一行列。

还是远知发现她的鱼竿有动静，开口叫她。

“森酱，你的鱼上钩了哟～”

顾森没什么反应。

“森酱，你的鱼要跑了哦～”

顾森坐着一动不动。

“森森？”

予安看出她的异样，也在叫她，可能是喊得太轻，她没听见。远知真是没一刻消停，他轻手轻脚弓着身子猫到顾森背后，双手作喇叭状正预备使坏，予安暗道不好，刚要提醒，远知就作死吼了出来。

“森酱！！！”

顾森毫无准备，吓一激灵，手里的手机炫酷地跳了好几下，“扑通”一声窜进前方的鱼塘里。

顾森：“……”

予安：“……”

远知：“……”

顾森头脑一片空白，缓了好久才缓过来，如同电影慢动作，她看向了远知。

“那个，我……”远知嘿嘿几声笑得天真无邪，心肝儿打颤不自觉往后退，几步间撞翻了鱼桶，踹飞了鱼竿。予安赶紧冲过来要抢他的鱼，他拼命去拦，“你干嘛干嘛！住手……”

后面情急飙了几句日语，像是脏话，顾森听懂了，紧皱着眉头站起来。

远知哭丧着脸害怕极了，他的空手道打不过森森的，他开始大声呼叫姐姐，予安被他没出息的怂样逗得哈哈大笑，刚抓住在手里的鱼应景般欢腾几下，蹦回了鱼塘。

“啊！！！”远知好痛苦，想要去抓鱼，可森森走过来了，他憋得满脸通红，转身大喊救命撒腿狂奔。

前方田梗处，琪琪与星名手挽手岁月静好，姗姗来迟，她们头上各插着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日落的晚风中娇娆摆动。予安兴奋地将远知剩下的鱼倒进自己桶里，等着琪琪回来夸赞，顾森终于缓过劲来，注视手机被湖水吞没的位置，颓废般坐下来，一个没忍住，她捂住脸小声地哭出来。

晚饭时分，农家乐的院子里五个人围成一桌，摆上三五好菜，予安问农家乐的老板娘要来几瓶啤酒，大家一起吃起了烤鱼。远知新换了一身衣服，独自一人在旁边默默翻着烧烤，他姐姐叫他好几声，见他没反应走过去。

“森森为什么哭？”

远知灰败着一张脸，瞟她一眼，继续手上的活。

星名凑近他：“你惹的？”

远知瞬间垂头丧气，握着烧烤夹据理力争：“我觉得是我也不是我，手机掉进湖里不是她难受的真正原因，但也有一部分原因。具体因为什么，我不清楚。”

星名被他绕得云里雾里，不太相信。这时远知凑过来，悄悄看了眼顾森，与她商量道：“姐姐我跟你换个位置吧。”

“不要。”星名拿起一串他烤好的小鱼干，咬一口摇头。

“哎呀哎呀……”远知双手合十，拜托着，“森森的脾气你知道，你可就我这一个弟弟呀。”

星名又摇头：“有时没有更好。”

“大道寺星名！”

“你再大声一点。”

“……”远知一秒认怂，小兽呜咽几声贴过去，“姐姐呀～”

“森森爱吃小鱿鱼须，多烤点。”

“好勒！”

据说那晚，顾森化悲愤为食欲，吃鱿鱼须吃到撑。

入夜后，几人在鱼塘老板承包的民宿凑合住下，手机掉进湖里后顾森整个人兴致索然，等洗漱完毕，星名琪琪两个人一左一右钻进了顾森的被窝。

顾森蹙眉：“你们干嘛？”

两人异口同声：“怕你冷。”

顾森嫌弃推她们：“我不习惯三个人睡。”

琪琪抱住顾森一条手臂：“我们也不习惯，你凑合凑合。”

星名抱住另一条手臂：“对，我在家一直睡地板，这次试试床，啊……啊！”星名吃痛，被窝里顾森掐了她一把。

顾森说：“少胡说八道。”

星名更加贴过来：“真的，这几年我们不在东京，都去爷爷那里，爷爷那里没有床。”

琪琪这时好奇插一句：“我也想试试地板。”

顾森推她：“你现在就可以试。”

“算了，还是你身边暖和。”琪琪一条腿像章鱼缠了上来。

顾森挣扎：“哎呀热死了，下去下去。”

琪琪拉紧被子：“不要不要。”

顾森闭眼：“要怎样你们才下去？”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没可能！”

顾森没办法，只有放弃。

三个人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

黑暗里，星名突然道歉：“对不起森森。这次是远知不懂事，我帮你好好教训他了。”

顾森哼一声：“你是说让他一直死命给我烤鱿鱼？”

星名：“……”

顾森将被子盖好：“没了就没了，再买一个就是。”

星名殷勤：“我给你买。”

顾森拒绝：“不用，我自己买。”

星名假惺惺：“那多不好意思。”

顾森闭上眼睛：“没事，下次去东京往返机票麻烦报销。”

星名：“……”

琪琪这时想起来，问：“森森你手机里没有重要的东西吧？”

顾森顿了顿：“……没有。”几张照片而已。

琪琪松口气：“那就好，你那款手机出了新版，换吧。”

顾森：“……”

星名又问：“森森，远知他们在拌嘴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顾森心烦：“没什么。”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真的？”

顾森一恼：“吵死了，睡觉！”

两个人：“……”

这时，屋外清晰地听见下雨了，雨点噼里啪啦敲在窗台上，静静地格外熬煎人的心志。琪琪和星名在两边很快睡过去，均匀的呼吸声听在顾森耳里，她长时间醒着，没有一点睡意。她盯着那扇微亮的窗口，想起顾原森这些天打来的十几个未接电话，以及长长短短七八条已读短信。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做着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让她坚固的心防一点点瓦解有了缺口，她不是矫情，她是不确定，谁知道他下一个不定在哪里，她没有勇气再承受一遍。

可她心里舍不得他，好几次一个人望着手机里他那些照片发呆，她一张都舍不得删，打算日后真的不见也能留点念想，现在好了，唯一的念想也掉进水里喂鱼了。

顾森慢慢闭上眼睛，眼角的一滴泪水悄无声息落进无尽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