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森道:“你吃啊。”
顾原森不说话,示意医生还在。
顾森不解:“怎么了?”
顾原森坦荡:“我想你喂我。”
梁政元:“……”
雅木吉:“……”
顾森皱眉:“你生病能不能收敛一点?”
梁政元露出笑,从医药箱里又取出压舌板与小电筒,走近顾原森。
“来,张嘴,我看看喉咙。”一边看一边说,“最近休息不好?”
“偶尔失眠。”
梁政元纠正:“是这几天都失眠吧。”
“……”顾森在一边惊诧,“什么意思?”
顾原森赶紧握上她的手,眼神安慰。
于是顾森听梁政元道:“咽喉发炎了。除了咽喉还有哪不舒服?鼻塞流涕吗?”
顾森看向顾原森,顾原森对她摇头。
梁政元看这两人,问一声:“打针还是吃药?”
顾原森道:“吃药吧,打针输液我抱不了人。”
顾森:“……”
雅木吉:“……”
梁政元直接笑了:“药等会儿我准备好,你面条吃完我再嘱咐森森。”
转身收拾医药箱时,顾森不放心:“要不还是输液吧,他体温降不下来怎么办?”
梁政元回头:“过了今晚看看,一般来说照他这个体格,一晚上没问题。”
“万一晚上烧糊涂了呢,他身上好烫的。”
顾原森这时静静不语,心像暖炉煨着。
梁政元见她真的紧张,不敷衍道:“他生病嘛,体温自然高些。其实吃药比打针好,他每年都有检查,这点头疼脑热难不倒他的。”
顾原森及时摇摇她的手,示意那碗面条,他饿了。
顾森把面条端起来,筷子搅拌着不说话。
梁政元有眼力见,提起医药箱:“我们先下去,若你实在不放心,今晚我歇在这里,有任何状况找我。”
顾森这才缓了脸色:“谢谢梁医生,麻烦了。”
“不麻烦,你姨父会煮面条加荷包蛋犒劳我的。”
顾森转眸看向雅木吉,真切:“姨父,谢谢你。”
雅木吉叹气:“你跟我还说什么谢谢。行,走,先下去。”
“多谢。”顾原森开口。
雅木吉停住,眼神被迫接受:“快点好起来,你生病森森比她自己还要难受。”
顾原森清楚,见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门被带上。
卧房里安静了,顾森端着面碗坐在床边,筷子夹起面条一口口喂他。面是清汤肉丝面,搭配金黄焦香的荷包蛋,民宿老板的手艺可圈可点,顾原森每一口吃得干净。见她一直垂眸低落着情绪,顾原森抬起手背蹭蹭她的脸。
“为何不说话?”
“说什么呢,你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原森心知肚明,绕开罗臻说道:“医生夸张了,这两天我睡得很好,你在我身边,我很安心。”
“你还瞒着我。”
“还不是想等你发现,结果把你气走了,我也是该。”
顾森抬眸,道:“你我定个约定,日后不论吵大吵小,若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想像今日一样到了晚上才发现你病着,而我一天在外面什么都不知道。”
他也说:“那下次生气你不能跑远。”
顾森不吭声,夹起面条送到他嘴边,他不吃。
顾森觉得他不讲道理,有点小暴躁:“你惹我生气我还要与你在同一间屋子里,你不怕我冲动揍你吗?”
顾原森温柔以对:“你舍得你就揍,我忍忍。”
“……”顾森把筷子斜插进面条里,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却笑:“今晚和我一起睡好么?我想抱着你。”
顾森赌气把面条搅来搅去,硬邦邦回:“不要,我睡沙发!冷死你!”
他被她逗笑,捏捏她的脸颊,顾森嫌弃躲开了。
***
看着他吃完药,顾森将面碗送下去。顾原森从床上起来洗漱,刷完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观望,他想着森森关切的态度,儿时生病发热,谭霖孜也是一模一样。
可那是好久的事了,他以为一直会有母亲的陪伴。
顾原森神情遗憾,走出来发觉呼吸有些不畅,打开了卧室的窗户,几缕雪花飘进来,凉意十足。
顾森上来发现,急急跑过去要关上:“你不想好了吗?”
顾原森拦住:“别关,我有些透不过气。”
“我去找梁医生。”
顾原森赶忙拉住:“我没事,有些闷而已,你陪我站会儿。”
他张开手臂把她抱着,顾森仰头拍拍他的背。
“好好睡一觉,明早体温能降下来,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去道东。”
“真的?”顾原森嗓音沉沉。
顾森嗯了一声,说:“若需要输液,就再逗留一天。”
顾原森却不愿:“我想跟你走。”
这句话带给顾森好大触动,她松开他,抚摸上他的面颊,期望着:“一直跟我走么,一直,一辈子?”
顾原森握着她的手腕,感受她手心温度,一双眼眸深邃无尽头,他说:“我想一辈子。”
窗外雪落无声,顾森眉心蹙着抱上去:“……你这个人呐,总是突然让人想落泪。”
顾原森搂紧她,过了会儿将她打横抱去床上。
他反手关了灯,与她在黑暗中,他的脸枕在她的心口,感受她的心跳,她的体温。她是那么真实,触手可及,更是他的,完全属于。
双臂从她的背后绕过去,搂紧她的腰身,顾原森仰头片刻,顾森的吻落下来。呼吸炽热地交缠在一起,迎着暗处一阵吹来的冷风,清醒又叫人心动。
她手指滑过他的面颊,头一次露出这样贪婪的,持着爱与欲的态度:“若不是你病着……”
顾原森捉住她的手指含在口中,道:“Julian,骄阳,之后没有了。”
顾森迎着微弱的雪光,寂静凝注。
他又说:“然后有了你,只有你。”
这人澄清都带着一种傲骨,顾森再也把持不住,向来属于两人的主与次对换,她撑住他的手腕,俯下身缠绵悱恻地吻他。黑发聚拢成一方天地,顾原森借着微弱的雪光发现,她眼里对他的爱意吞噬,同窗外飞雪绵长。
心像紧密的鼓点,他遵从那一刹那内心的选择,想要她,想要她的念头逐渐升腾不断造作,他任她亲在耳侧亲在下颌,亲得他眼神迷离,双手情不自禁与她十指交握。可接下来她松手了,他明显意犹未尽,理智摇摇欲坠,她却在眼前拨开云雾去除了束缚。
瞬间,眼前清晰到灼痛,顾原森在以前的日子里从未觉得,一个女人可以让他这样不顾一切想要沦落。
细腻柔软的躯体,标致到难以形容的下颌线张扬得起落。身和心都屈服于本意,原来再熟悉不过的触碰依旧带来心灵震撼的细颤。窗外的雪光映衬一起一落,汗意蒸腾在床榻,顾森偶那么清醒一瞬,他还在病着。
双臂立即扯来被褥重新将两人覆盖,盖住这一床春雪沸动,她的旖旎,他的广阔,两人心口如山川起伏,被迫夜幕笼罩下的鲜活。
顾原森仰头向她索吻,顾森分出心思细细浅啄,发丝拂过他的脸庞带来微痒,犹如她的吻痕折磨。心心念念想要占据上风,待真的占据,惜花一般捧上自己的心窝,他深刻在她耳边颤,同她说……
顾森难耐地听着,摇摇头,说:“没关系。”
快要喷涌而出的爱意,迫切将她抱下来压入心底,闷哼从喉咙深处迸发,十足的克制又尽兴。她与他一起,眼神相融彼此微笑,酣畅淋漓的余韵被窗缝偷溢的风吹散,印有吻痕的顾原森的肩颈,顾森把唇覆盖上去。
“我爱你。”
风跟着灌入顾原森的眼眸,坚不可摧的男人险些落泪,想起森森说过,总有一日,会有人与你身心契合。
***
梁政元简直要拍手叫好,连问三句顾森是怎么做到,用了什么方法,是否可以分享的妙计能让顾原森的高烧在一夜之间退下去,简直神奇!
那妍丽的女人眉眼温情,望着爱人,顾原森帮忙回应:“梁医生的药开得好。”
梁政元骄傲点头,接受虚假的吹捧,拍拍屁股下楼。
一楼楼梯口,遇见大口吃面的雅木吉,微笑:“从今日起,你们夫妇俩的诊金,和日后要我上门看诊的病人,诊金加收三倍!”
雅木吉觉得他疯了,含着面条开骂:“异想天开啊你!”
梁政元指了指楼上,回敬:“我会梦想成真的。”
陈黛握着锅铲从厨房出来,无良医生已经出了门,潇洒踏上小摩托,点了火突突突赶回去。
“你不吃面了?!”陈黛大喊。
无良医生远远挥手。
雅木吉:“让他去吃汽车尾气吧!黑心诊所迟早倒闭。”
这时候楼梯上有动静,顾森和顾原森手牵手下来。
雅木吉伸长脖子感叹:“伟大的爱情。”
时间到上午十一点,顾原森穿好白色羽绒服等在吉黛民宿闪亮的招牌边,身后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在车上等着。两人行李全部放上了车,顾森正在与陈黛和雅木吉话别。
顾原森目光所及皆是这几日在民宿的点点滴滴,他的感谢没有宣之于口,过几日,会有人亲自上门表达谢意。
当然,包括梁政元的无良诊所。
最后目光定格在顾森那里,见她和夫妻俩依次拥抱,只是一夜而已,她漂亮得让人目不转睛。
“吃了晚饭再走吧。”陈黛依依不舍。
“天黑路不好走,黛姨。到酒店要四个小时呢。”
雅木吉挽着陈黛肩膀:“又不是见不了了你看你,森森有空就过来,姨父带你畅游北海道!”
顾森微笑:“好。”
上车前,天又飘下了雪,也穿着白色羽绒的顾森将那条深绿色围巾缠绕在顾原森脖颈,他高大的身子往前倾,配合着与她心脏靠近,与她这个人登对分明。
“等到了酒店再摘下来。”
顾原森含笑回应,伸手整理亲吻她脸颊的羽绒服纯白毛领。
“一路平安,后会有期。”夫妻俩站在车外。
车内两人挥手,车窗升起,车子开走。
夫妻俩久久依偎驻足,明白北海道风雪连绵,人生的下一次见面,其实充满未知。
傍晚四点四十五分左右,一辆黑色越野穿破风雪停在民宿门前,车上那人下来,上前礼貌敲门。
陈黛和雅木吉先后出来,临近夜幕寒风中,见这人剪着利落的寸头,胡须干净,凝练岁月的硬朗脸庞一双眼眸压抑的侵略痞性藏不住,人却笑得和煦春风。
夫妻俩警惕性十足,想着这又是哪一号人物?
这人开口:“打扰了,我是蒋经平,我来找Wil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