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恨的眼泪无状,她眼底的情绪歇斯底里,可她没有大喊,她那样忍气吞声地控诉,只因为湖畔边还有其他人。顾原森在远处,若她表现一丁点对顾森的不尊重,日后这个朋友也没得做。
她为此心中无比悲痛。
“我特地调了秀一公寓门口的监控,那日她跑出去下着雨,她连伞都没有。秀一追下去给她递了把伞,他上去了,莉莉却在雨中站了好久。后来风雨太大,伞拿不住被风刮走了,莉莉还在原地,没多久一辆车过来将她绑上了车。电话再打来的时候,她在电话里哭,喊秀一秀一,这个狠心的男人一句爱她的话不敢说,她就那么开着车,一路冲进海里。”
到这里,广濑莉再也控制不住,哽咽难明。
“你说他都下去了,为什么不把她带上去?那些人不敢明目张胆得罪他,只要他表明心迹袒护莉莉,就没有一个人敢欺负她。就是因为他不要,将莉莉推出去,这一推她的命没了,我的好姐妹也没有了。”
她捂住脸失声痛哭,湖畔边有人好奇观望,顾森抱上去,将她一颗脆弱易碎的内心赶紧捧进怀里。
白鸟莉的葬礼,出席的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遗照上一张清清白白的面孔,没心没肺的笑容,只是灰白色调再说什么也无用。她为生计所迫,被动挣扎在最底层,仍旧满怀热忱诚恳待人,为梦想全力以赴为所爱拼尽全力,奈何有心人践踏,满身污垢再也洗不清。她没有勇气走到关爱人面前,厚脸皮去求成井接纳,朋友做不成,连最想要的“成井莉莉”也沦为奢求。
广濑莉的哭声依旧,断断续续:“……后来我去求了雅隼,那些糟践她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可有什么用呢,人死了不会活,一切没有意义。而现在,她最想要的人也要将她忘却,我怎么能无动于衷。”
顾森拍着她的脊背,缓言安抚:“没有人会怪你,也没有人能质疑你对白鸟莉的友谊,在意的人死去,本身就是人活在世上一种沉重的代价,活着的人内心熬煎,实际比任何指责都要来得锐利。成井他也一样,没放过自己。”
广濑莉松开她,不相信:“他要忘记她了。”
顾森笃定:“他没有。”
“他爱上了别人。”
“他记在了心里。”
广濑莉胸口颤动,顾森握着她的肩膀,语气放缓,从这一刻,无人能怀疑森森的包容能力,和她那因强大的爱人能力而衍生出来的体恤。
“听着,我们无法剥夺别人幸福的权利,有时候不用提醒那人也是心力交瘁,你再去强调,逼迫他,现实不能改变,你的好也会成为一种压力。白鸟莉善良纯净,她值得被所有人温暖铭记,她的离去不该成为你和成井之间的嫉恨阴影,比起每回痛苦地争执,你和他一并把她妥放在心底,才是真正为她考虑。至于由纪惠,新的一段关系并不代表掩盖过去,因为真正的告别不是被替代,而是觉得无法继续,不想再回忆。你可以让他拥有新的生活新的感情,你更无须时时刻刻担心,因为你存在莉莉就存在,你说对么,莉莉?”
她头一次这样唤自己,广濑莉的目光里,顾森的轮廓无比清晰,她唇紧抿着,身后的雪山依旧,日光打在彼此之间,她恍惚记起有多次,白鸟莉这样温言细语的鼓励。
顷刻间抱上去,把顾森抱紧,却惊讶顾原森竟离如此之近,望过来羡慕神往的模样,茕茕孑立。
越野车内,雅隼亲眼见到此场景,淡淡道:“我是该庆幸,莉莉遇见了她,还是她也解救了你,哪种?”
成井一动不动,闭上眼睛感到疲累。
一缕光照进车内,雅隼伸出手去,他的手指匀称修长,又过分不合时宜的白,他将那光像丝线一样缠绕在手上,又动动手指松开。
清冷的嗓音跟着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不要再同由纪惠见面,至少这段时间。你与莉莉之间,你一直占据高点是不行的。”
成井睁开眼:“我若不愿呢?”
“那就让由纪惠永远不能再回日本。”
秀一震惊,失了风度:“这对我不公平。”
雅隼眼眸望向顾森,又望向一动不动的顾原森,道:“这世界本就不公平。秀一你一直游刃有余,也该尝尝爱情的苦。”
越野车内沉寂,成井秀一气得下了车,至于人去哪里,冷漠无情的雅隼丝毫不上心。
***
一刻钟后,手脚暖和的广濑莉回来,见车里只有他一人,问:“人呢?”
雅隼道:“走了。”
广濑莉生气:“那谁开车?”
雅隼瞥一眼她。
广濑莉更加生气,把对之前的不满全部释放:“哥哥你做个人吧!我要回去跟丽央姨妈告状!”
雅隼权衡利弊,慢慢打开车门下来,冷风侵袭,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广濑莉气鼓鼓瞧着他,他与她目光交接而过。
“你那是对哥哥说话的口气吗?你那大把的零用钱是谁给你的?坐前面,我不当司机。”
广濑莉原地跺一下脚,哼一声:“你这样,绝对!森森不要喜欢你!”说完打开副驾重重坐上去。
雅隼在原地皱眉,冷风把他的手都吹冷了。
一小时后,赶过来的蒋经平也皱眉,他大步流星走到湖畔边,见寥寥几人,踢了一脚脚下积雪,天鹅们待他是个不速之客,绕远了。
“一群呆鸟,有什么好看的。”
“经平,人在吗?”车里有人喊。
另一人也探出头来,大笑:“人走了吧?让你快一点,你说不急不急,电话也不接。”
话说着,同主驾位的,三人一起笑起来。
蒋经平悻悻而归,主驾那人说:“打个电话过去,也许还没走远。”
蒋经平不高兴,冲他:“我打个屁!他不接我电话我也不接!”话落上了车,边系安全带边生闷气。
车子开动,屈斜路湖的风景远离。
身边人笑着:“这要是亲儿子,经平就得上脚踹,他这暴脾气生出的儿子怕也是个暴脾气。”
“哈哈,他舍得吗?”副驾那人接道。
这人道:“怎么不舍得,他对秀一那帮不听话的也是用脚招呼,治得服服帖帖。咦?前两日小笠那小子是不是上门找人?”
副驾道:“何止他,川久也跟来了,不过我没说。”话毕,后视镜望一眼蒋经平。
主驾位自蒋经平上车后便没再说一句,这时道:“去哪,经平。”
“札幌。见见老朋友。”
“好,一起。”
车子加速,碾雪破尘。
蒋经平透过车窗眺望,远处雪山连绵,口袋里顾原森发来消息,他拿出来看,只有三个字。
蒋经平嘴角勾起,一路心怀忧叹,他想,若真是亲儿子,哪舍得让他吃那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