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最终当然没有睡着,眼睛干涩的不像话,心里却绷着一条弦。只好写起剩余未完成的作业,把苦咽下去继续生活才是常态,她又不是什么都能崩溃的。随后又勾出一个选项。
她在很早就明白“白色大象”的道理,越抑制越难以抑制,所以她放空自己,该想也不拦着,发现累了自然会停止无用功。于是如今也一样,几乎没过多久已经完全在无尽的化学中,偶尔停下还可以分析错因,给自己讲讲题。倒也是为以后给别人讲题做准备。
至于听课的人嘛……
沈惜脑中闪过无数关于洛嘉泽讲课时的片段,好像又回到被阳光温热者的午后,想一直持续下去的状态。
带着的确不愿,但必须拒绝的期待,她写完了三套化学问卷,一抬眼已是两点过了五十分,沈惜重新洗漱躺到床上。手臂放在额前,挡住房间的光,开始新一轮失眠。
回溯自己的痛苦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它会与现实重叠。
在小沈惜的五岁生日上,沈修平和栗娴同时下班提前回家。小沈惜从高高的椅子上跳下,站在玄关前等待两人沉默不语的换好鞋。沈修平走来抱了抱她,说:“生日快乐,又长大一岁了。”栗娴笑着将蛋糕放到餐桌上,让沈惜做好打开蛋糕盒。
是一块很精致、很漂亮的芒果蛋糕。许愿时蜡烛颤盈盈的,许的愿也不记得,只记得蜡油滴到写着“沈惜快乐”的白巧克力牌上变成黑色,不能吃了。小沈惜扔掉它坐回原位,切下蛋糕分给栗娴,沈修平说不用在公司吃过。
小沈惜吃了一块芒果,好像不好吃,再继续低头吃着蛋糕。栗娴吃了两口,便放下叉子。
“沈惜快上小学了吧。”听见栗娴说。
“嗯,让她去新城师范的附小,教育体系和沈家都是一套的。”
“附小的攀比倒是和沈家如出一辙。”
“栗娴你什么意思?”
“你听见的意思就是我说的意思,你们家那一套门当户对传男不传女的观念是在恶心谁?沈惜跟你们那套学以后都跟我反着干?”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妈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对公司的事太过操劳,万事有我。你在理解什么?”
“反正沈惜要去的国际小学我已经联系好了,下半个月我会请人专门辅导她。”
“沈惜要去?孩子的意愿你询问过?”
“她知道哪个小学更适合她吗?你问她。”
小沈惜是觉得自己姓沈:“我听爸爸的。”
又是一轮争吵,小沈惜觉得头疼了。家里的佣人被小沈惜的脸色吓得不轻,但很快明白应该是吃东西过敏的疹子。佣人半抱着她哄她吃药,沈修平很快接到一通电话要离开。栗娴也一样,家里恢复寂静。
小沈惜搓搓眼睛,看向餐桌上剩余的蛋糕被扔掉。扔进那个写着“沈惜快乐”的巧克力板也在的垃圾桶里。
那天晚上,沈惜画上一个蛋糕,巧克力板上写着“生日快乐”的字样。
生日是一个快乐的日子。
沈惜不快乐。
或许是那句话让栗娴以为自己一直很偏向沈修平吧,最后剩下这样一个意识,沈惜终于疲惫睡去。
第二天,又或许是同一天,沈惜被铃声吵醒,房间里的灯亮了整夜,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沈惜没想,关了灯才接起电话。
洛嘉泽的。
“喂?”声音带着惫懒和一点沙哑,让电话另一端的人不禁顿了一下。
“还没醒?“
“没,刚醒。”伴着窗帘拉开的声音,阳光泄进房间。
“沈惜,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唔,我看一眼。”他又是一阵沉默,是在压着火气吗?
“两点二十八了啊。”沈惜清醒多了,看见这个时间还是诧异。
“我给你打了几通电话都没接,快报警了。”
沈惜似乎是听出他语气中的担忧:“对不起。”
这是洛嘉泽第二次听见她道歉,心里没由来的火又没由来地消了。
女孩的声音其实放低了很多,明明应该还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叹气道:“找我什么事?”
“……你昨晚的情绪太不对了。”
沈惜只是一愣,眼睛又红了。
洛嘉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她那时是很委屈很难过的,但无法和任何熟悉的人说出,而他突如其来的消息给了她一个宣泄口。她的无力感太难被察觉了,只好自己问,斟酌半天又怕她早睡了,于是拖到第二天。
如今看来还是不行。
“你昨晚几点休息?”他又补了一句,“不许说谎。”
“大概三点吧。”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沈惜只好自己解释:“昨晚家长把我成绩数落了一遍,我没忍住跟她吵了一架,说了些难听的话。就是……反正都挺难看的。她说我下次段考没进班前十就不允许我再联系朋友了。”
洛嘉泽听那头的人委屈的声音:“那是我唯二的朋友了,要是真断了联系,就好像真没人会在我身边了。”
“沈惜。”他听不下去。
“嗯?”
“总有人不会走的,你身边不会没有人。”
电话两端都静了。
沈惜听完后一瞬间像窒住了,似乎不太能理解这番话。
洛嘉泽:“你身边不只有那两个人的,而且,你为什么不敢相信自己可以做到班级前十?”
“我其实很早就放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