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分别前的一餐饭上,绪槿还是想关心沈惜的状态。
“没什么不好的。自从和栗女士闹掰后整个人都清静了很多。”
“本身栗娴就没有多管你。”季衍插嘴,被绪槿碰了一下。
“你站栗女士那边?”
“放……怎么可能?”季衍及时止入话头,“但你不觉得你的反应有点过激了吗?”
“阿衍!”
“季衍。”
绪槿和沈惜同时出声,餐桌上一片寂静。
“我说错了吗?”季衍冷淡地扯出一个笑,“因为一点事就断送平稳的生活,你都忍了十六年了,有什么事不能等到高考后、等到成年后说?你一定要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时候把自己弄得有多难堪,还妄想别人在自己都顾不上的时候来救你吗?”
“我从来没想过!”沈惜抬头时眼睛胀的发疼,似乎有泪想夺眶而出。
“那你在自顾自地逞强什么?又自顾自地留下一堆烂摊子做什么?”季衍叉着手看她,“自从来了淮城以后就自甘堕落,以为这样栗娴就会放过你?”
“阿衍,别说了。”
绪槿拉住他的手,几乎已经哽咽。
沈惜:“关你什么事?‘这是你的事情,没人能替你做决定’,这不是你说的吗?是,我很早就知道。那你凭什么在这里评价我做的事?”
沈惜的声音微压着,不敢放的大声。
甚至垂下的手也为了抑住那可怖的哭声,将指甲掐进指腹中,泛白的痕周围是发烫发麻的血红,连手也止不住颤了。她没动,像是把一场公示于众的自虐进行到底。
放在桌下,无声而对峙的局面掩盖住她的慌乱。
她还是怕了。
沈惜:“抱歉。”
她还是怕会失去这两个朋友。
那一刻她才明白,很多东西不是她放下了就是接受了的,就像无论她告诉过自己无数次学会放下,走到这一步,还是舍不得。
季衍看着沈惜其实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在极度压抑自己情绪的时候总喜欢掐手,不难猜出她桌下垂着的手正在做什么。
“……我就是断送了自己安稳的生活,就是什么都没做好。”
季衍皱了皱眉。
“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沈修平有了自己的家庭,把和从前的生活抛得一干二净,可他在法律上是一直赡养我的,我没理由打扰他。栗娴自从家长会以后就没再管过我,算是放弃了,可我一直没好过。”
“我甚至在听到栗娴说她不管我之后只有莫名其妙的委屈。这是我应该得到的吗?”
她扪心自问。
是不是她自己的问题?是不是就不该反抗?
“惜惜……”
“但我已经到这儿了,我不能回头。”沈惜的手一直没放开过。
终于有一滴泪流出。
我身后没有人了。
“现在你是真没资格住学校了,怎么说,去我家住?”苏静年拍了拍书本。
“我租了房子,你忘了?”沈惜一笑。
“对哦,绝对是考试考傻了。”苏静年把资料理了理,“这些东西是都扔了吧?学校好像准备了地方给我们丢。
“是,终于可以和这些东西说再见了。”
苏静年点头,抽出几张纸,说:“这不能丢,我要留作纪念。”
沈惜抽空看了一眼,是一些信笺纸。
“信封呢?”
“没有信封啊,这是我写的。”
“给谁的?”还写的挺多。
“秘密。”
“你也有秘密了?”沈惜收到她不满的眼神,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
“那你呢?全丢了?不留点东西做纪念?”
沈惜收拾资料的手顿了顿。
“有东西就抽出来啊,如果太多我可以帮你拿。”苏静年不明所以。
“不用了,我没有想留的东西。”沈惜的话说的有点空,像是对着自己说的。
那个夏天似乎时间很漫长,蝉在树干上叫个不停,总是燥热不安。但那只是个很平常的夏天,高考后没有兴奋地将试卷资料往下抛,没有愉快或沉重的毕业礼,只有试探者互相问想报考的学校。
放榜那天洛故延抽空给了洛嘉泽一个电话。
“怎么样?”
“省前五十,没有被屏蔽。”
“嗯,挺好的。”洛故延的眉头松了松,“想报什么学校?”
“没想好。”洛嘉泽停了一下才回答道。
“是没想好还是不想和我说?”
“确实没想好。”
洛故延有些意外,洛嘉泽在这件事上没必要撒谎两次。
“我没有期待你留在江城。”
“我没有留在江城的意思。”
“是新城吗?你的首选。”
“你没有必要通过一个人的重要性来判断我的选择。”
那就是新城了,洛故延毫不意外,但还是故作惊讶:“我以为你会回到淮城。”这个说法并不明智。
“……”洛嘉泽有些不耐,“没必要。”她不会留在淮城。
淮城从来不是她的选择。
“在这件事上我不会限制你。”
“我不可能接受你的事业,衡云飞怎么样都与我无关。”
“你没有选择。”
“你无法威胁我。”
一瞬间气氛有些紧张。
洛故延难得放软语气:“你会回来的。”
洛嘉泽挂了电话。
报考书上,几个分数适宜的学校圈了起来,都在新城和江城。
“去新城吧,你不是缺钱吗?去新城总有机会出头。”
“我会努力达到我的目标。”
一切似乎历历在目。
洛嘉泽沉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