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目了然。
她幻想过很多种重新相遇的方式。比如在哪个院系的奖学金名单上,或什么竞赛获奖名单上,等等。只是都没有。
她收到的录取通知书并非是化学系,而是因分数被调剂至地理专业。
没事,在江城就好,她如此安慰自己。
大学期间,沈惜去了江城很多地方,陪着同学或只有自己,逛了这座城市一遍又一遍。她还买了整整四年的地理刊,像是为了纪念什么,像是为了记住什么。
如今本科读出来的工作很少,可沈惜没有选择继续在大学磋磨。
人事也曾问过她为什么。
“因为这个市场需要新鲜血液,我也需要早些进入社会做我想做的、能做的事情。我有想为之奋斗的人,而我有年轻的资本,我需要打破这层壁垒。”
可她没有遇到过那个能让她坚持下去的人。
即使她为了那么几句话挣扎了五年。
所以叹气听见苏静年对她说:“这么多年了,该放下了吧?”
她说:“我也觉得,该放下了。”
苏静年将车熄火,沈惜看见江城有闷热的风吹过七月。
有一片叶子吹落了。
关于那位传说中的大佬采访排在七月中旬。
ECONOMY是首访,第一次接触到这家同行的合伙人。金融界只有履历没有背景,这次能约到首访还是因为和老板关系好才谈得上。
一个在ECONOMY摄影的助理偷偷向沈惜八卦。
这几天她已经完全明白了沈惜只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工作方面全神贯注,但每改完一篇稿,就会去茶水间吃些零食或含颗糖。
沈惜也是第一次面对金融类的大触,不紧张不可能。
临出发前清点物品时还拿错了工作证,直到到了瑞盛风投才发现。要不是遇到前来迎接的助理解围,沈惜能表演一个转头就走。
上电梯时,沈惜最后温习了一遍瑞盛给的资料。
毕业于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曾就读于新城科技大学……沈惜算了算,还比自己大了4岁往上。
据小助理说的没有背景,能拉到多少投资只靠自己……这种人简直可怕。
沈惜一路上专心打着腹稿,把这几天猛补的专业知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顺便想了想如何应对一些突发事件。
沈惜看着那位一丝不苟的助理敲开门:“洛总,人到了。”
在沈惜还在想“这个人好像还和洛嘉泽同姓”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又熟悉又陌生的人。
她第一时间冒出了一个想法:谣言害人。
没背景个鬼!这和当时骗她说自己没钱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后面还跟着两个人,眼前这个骗子已经站起来了,她能当场表演一个转头就走,毫不犹豫。
“知遇传媒?”沈惜回神,但仍盯着他。
“对,我们是来采访的。”摄影点头说。
沈惜终于清醒一点了,略带疏离:“洛总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
“……”
摄影在一旁拍单人照,抓拍采访时刻,这是提前商量好的。沈惜皱了皱眉:“怎么还有录像?”
小助理站在摄影机后面探出头来:“沈惜姐,这是昨天小组会上加的,已经沟通过了,可以放在公众号上的。”
“……”谁关心这个了?
摄影在旁边欣赏了一下抓拍的洛总,提醒道:“可以开始了吧?”
“好。”
工作状态下的沈惜抛出一切杂念,除了台本以外,会为摄像头那边解释一些专用名词,像这一行做了很多年的采访。一如当年趴在他桌上写作业时的人一样,认真从容,没有其余的情绪。
即使他做了再多,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显得疏离陌生。
一次长访持续了接近一个小时,之后沈惜还要复盘采访,进行文字撰稿。结束后沈惜轻松一口气,下意识起身伸出右手:“感谢洛总的专访,今天的内容让我受益匪浅。”
洛嘉泽看着伸出的右手,顿了顿,握住:“不客气。”
一瞬间,沈惜感受到他手渡过的凉意,不过他很快松开。
沈惜也不动声色的收回那只手,左手的资料换到右边。
“之后审完稿会再给您发一次,以及编辑后的视频,也由瑞盛这边过了目才会发出,这边联系方式是……”沈惜事无巨细地交代。
“姐!姐!”小助理喊她,沈惜不解转头,“瑞盛这边说了不需要过目,校对、审过就可以发了。”
“……”
沈惜抬头对上某人似笑的表情,有些尴尬。
“抱歉,小组会没有参与,不清楚沟通细节。”
“没关系,”洛嘉泽回得似乎极为体贴,“我正好也想看看ECONOMY专栏的介绍,如果不介意可以发我一份。”
“……”沈惜很想说介意,可她不敢,“好的,一个工作周内会将校对好的稿件发到瑞盛邮箱里。”
“不用这么麻烦,沈记可以和我加个联系方式,直接发给我就好。”
沈惜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猛烈跳动,不只是加速,还有说不清的酸涩感。
这是要干什么?和好吗?
这究竟算亡羊补牢还是落井下石。
她讨厌现在的情况。
“抱歉,出门没有带手机。”沈惜刚说完就有些后悔编了这么一个烂借口,难道是出了社会不知道怎么撒谎了?
如此想着,甚至还确认了一下,放在远处包里的手机已经静音不可能发出一点动静,她并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还给人落了把柄:“而且公司有规定不允许记者和受访人有私下联系。”这应该算是个比没带手机更好的借口。
“我和郑总有些私交,他不会介意。”
“……”他不介意,我介意。
而且就你和郑时有私交?他也是季衍的朋友。
沈惜有些不耐,却还是把这点微不足道的情绪压下。
“不过洛总我们应该回去了,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和知遇联系,今天打扰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祝您工作愉快,再见。“沈惜退后一步,转身。
她不会再给他拉住自己手的机会。
不会再像当年一样,为了一点就停滞不前。
那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