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来的这人如今筑基中期,看起来年岁不大,穿着一身忘忧峰弟子服,唇红齿白,有点风流小生的意味。
那少年一过来,十分自来熟地拉着燕烬走到队伍后面,嘴里絮絮解释。
“你应该不知道吧,这一关所有百姓虽是灵气幻化,但都是有灵智的,你若轻易出手,指不定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我是忘忧峰的沈北,一看就知道同门你也是第一次进苍玄境试炼。”
“我进来之前,师兄特地和我说了,第八关不能随便出手,不然,你很有可能会被这关里的大能盯上”
“不知这位同门怎么称呼?”
沈北已经在苍玄境待了四个月了,前几关也遇到过几个师兄师姐,但他们大多之前进过苍玄境,破关之后就匆匆往后面的关卡赶,完全不搭理他。
如今好不容易撞上一个也是第一次进来试炼的,恨不得什么都摊开了和燕烬说。
“清霄峰,谢别屿。”燕烬压住眉眼间的不耐,跟着喋喋不休的沈北往前走。
“我师兄说这幻境中的盐城和人间南方的盐城一模一样,五百年前,咱们宗内一个大乘期长老去盐城破境,在那里有了一场露水情缘,回来之后念念不忘,就在苍玄境里仿照真实的盐城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幻境。”
“你可别小看它只放在第八关,实际上这幻境里的百姓和修士可厉害了呢。”
“我三师兄性子暴躁,之前一进城门就得罪了一个不起眼的士兵,结果被抓进修士大牢,他当时已是筑基后期,愣是被关到了苍玄境时限结束才被放出来,平白浪费了一次试炼的机会,你说可惜不可惜?”
见燕烬没吱声,沈北也不觉尴尬,自顾自地继续叨叨。
自两个月前,被那女子送进来,除了储物袋中谢别屿的残魂偶尔咒骂两声,燕烬还是头一次听见这么多话。
这男子瞧着年纪不大,修为也平平,倒是比那女修的废话还要多。
一时间,他反而觉得,将身边这人换成那无用女修也挺好。
想到此处,少年眼前突然浮现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眼尾凄红的小脸,那双又大又圆的杏眼裹着泪珠,满是哀愁地看着他。
莫名其妙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他进了苍玄境,也不知那女修此刻又在做什么?
按照境内外的时间算,外面大概已经过去六天了,她不会又钻进谢明远的洞府里抱着他的肉身抹眼泪吧?
莫名其妙想到这,他心口的气一滞,整个人突然就烦得厉害。
“谢师兄,谢师兄,你在想什么呢?”沈北回头,见谢别屿一副郁结不畅的模样,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男子陡然回神,神色僵了一瞬间,但那双眼依旧沉得可怕,脚步匆匆,“没,走吧。”
沈北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注意力很快就城内的风景吸引了。
两人进了城门,盐城城内呈现一片繁华之象。
宽达数丈的大街两侧,朱楼画栋鳞次栉比,飞檐翘角上悬挂的风铃随风摇曳,叮咚声,街头巷角的叫卖声、说书人的惊堂木声、酒楼里的猜拳行令声交织一起,热闹非凡。
“以前我总听师兄说凡人城镇十分热闹,有趣的东西看也看不完,原来当真没骗我。”
沈北一进城门,就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左瞧瞧,右看看,等他再回过神时,原本跟在后面的谢别屿早已不见。
而白发少年此刻正站在十字路口的一处告示牌前,眸色深沉。
周围偶有三两百姓同少年一般,一齐看向告示牌上的高昂悬赏令,讨论道。
“听说昨日花红柳绿又死了一个公子,心是被活生生从体内掏出去的。”
“可不是?自从那大妖来了盐城,谁家的郎君还敢出门啊?”
“那妖怪当真奇怪,竟只吃男子的心脏。”
“城内的捉妖队不作为,就连那些受到供奉的修士也没几个是真的为民办事,再这么下去,盐城迟早会没落。”
“诶,这日子当真是越发难过了。”
那三两百姓摇头叹气,说着便提着自己的东西各回各家。
燕烬抬眼朝繁华的街道看去,只见热闹非凡的大街上,除了年纪不一的女子,就只有白发苍苍的老头,完全看不见一个年轻男子。
夜幕降临,街道上挂起盏盏明灯。
沈北再找到燕烬的时候,是在一家酒楼。
他白日在街上逛了好久,虽知道这幻境内的一切都是灵气幻术所化,但还是流连忘返,久久不舍离去。
“原来这关的考核是要抓住那吃男子心脏的大妖啊。”沈北顿悟。
他白日在街上听见过好几次什么“心脏”、“吃人”、“妖怪”的闲言碎语,但不曾刻意留心。
如今听谢别屿这么一说,方才清楚那些百姓是在给他透露这关的考核内容。
“谢师兄可有什么线索?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随便说。”见谢别屿这么坦诚,沈北一拍胸脯,十分有义气道。
苍玄境的考核,向来都是一人参加,很少有组队的,偏偏沈北就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
如今见谢别屿这般友好,对他的印象不免又高了几分。
“沈师弟说笑了,我们都是苍云宗弟子,互帮互助本就应该,只不过——”
谢别屿抿了一口茶,语气幽幽,眼角笑意蔓延。
他话说一半,后面的藏在嘴里,沈北急得直接站了起来,“不过什么?”
“谢师兄就别卖关子了?还有什么话是不能同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