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来的忍冬无奈,笑着摇摇头,拿着一件雪色披风绕过两人,进了里殿。
殿中烛火通明,跪拜的少女听见动静,起身看向门口,露出了一张娇艳秾丽的脸,螓首蛾眉,目若秋水,好似一尊漂亮的白玉观音。
即便在女子身边服侍了十几年的忍冬也不免恍了一瞬。
“外面什么动静?”少女开口问道。
忍冬上前,将披风给人戴上,弯眉解释,“栀夏在教训沈北,那小子在廊下又睡着了。”
“他年纪小,爱睡也正常。”少女也忍不住笑,任由忍冬帮自己系好扣子。
添完香油钱后,两人出了门,瞧见沈北还拽着栀夏的手叫唤着求饶,池宁笑劝,“栀夏,这次就算了。”
“小姐,你也太惯着这混小子了,偷奸耍滑我看他如今样样精通。”栀夏不满愤愤,但拧着沈北耳朵的手到底还是放下了。
檐外小雨纷纷,雨丝如雾,清风一过,带起满春薄寒。
沈北一脱离魔爪,对着背过眼去的栀夏吐了下舌头,三两步小跑到池宁身边,嘴角翘得老高,半点不怕地拱火,“还是小姐对我好。”
他人小,刚被池宁捡回来的时候,也不过七岁,在池府养了五年,身量高了不少。
如今踮着脚给池宁打伞,虽个子只到她肩膀,却也像模像样。
“我是男孩子,给小姐打伞这种活还是我做最好,栀夏姐姐和忍冬姐姐稍歇歇。”
忍冬笑而不语,栀夏冷哼一声,嘴里啐着就会装乖卖傻,但两人的脚步都不由慢了些。
池宁也笑,弯弯双眸如同高悬空中的月牙,雪肤乌发,皓齿明眸,好似枝头沾着露珠的山茶,清香醉人。
“小姐,你可不知道,方才我在梦中可是见到仙人了,手拿一把墨色长剑,腾云驾雾,好不威风······”
马车缓缓行驶在山间小路,车轮碾过碎石块,发出沉稳的“轱辘”声。
池宁一沾上被炭火烘烤得暖和和的软毯,合上眼便想睡觉。
可没等她进入梦乡,马车猛地一顿,若非忍冬护在一旁,她险些摔下去。
“怎么驾车的?”栀夏扒住车身,见小姐无恙,劈头盖脸就是一声训。
车夫的声音从外传来,带着几分慌张,“栀夏姑娘,前面好像躺了个人!”
紧跟着,是沈北咋咋呼呼的叫喊,“血!好多血!这人身上全是血。”
栀夏心头一跳,刚想下车,忍冬让她过来守好池宁,“小姐,我出去看看。”
池宁的睡意彻底没了,坐起身,顺着被撩开的帘子朝外瞧,只见马车前正躺着一个人。
沈北半蹲在那人身侧,眉心紧蹙,车夫吓得退到一旁。
目光触到地上躺着的那人时,池宁心头发慌,好似心口被什么揪着一般。
没一会,栀夏拿着伞,一边扶着人下车,嘴里一边劝,“小姐还是在车里等忍冬的消息吧,那人身上全是血,指不定已经没气了。”
可池宁半点听不进去,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就是想去亲眼看看那人,这种感觉像是宿命的召唤一般。
等她回过神来,就已经站在那人跟前了。
地上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料子是寻常的粗布,仔细瞧,边角处还打着同色的补丁,他手里紧紧攥着几张被血染湿的纸,瞧着像是个读书人。
只是此刻,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身上的长衫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额前有一处重伤,还在流血,整个人像是被血水和泥水浸透了。
“小姐,这人伤得很重,似乎还被人下了毒。”忍冬检查了一番男子的伤势,见池宁走来,压低声音禀告道。
“下毒?”池宁眉心一紧,视线在男子混着血水的脸上扫过,看不分明。
“不行,这人可不能救!指不定有什么仇家,若是穷凶极恶之辈,反而会引火上身。”栀夏离得近,听见了忍冬这话,下意识劝道。
她家小姐是京城出了名的心善小菩萨,不仅每月会去济慈院照看老弱妇孺,平日里也没少接济周边穷苦百姓。
但那些人好歹身世清白,知根知底,在官府里也是有记载的,可不像眼前这个,瞧着就是个危险的。
小姐心善,她可得为小姐多多把关。
“但眼下正下着雨啊,若是不管,天寒地冻的,只怕这哥哥······”沈北看着地上人,仿佛看见了当年被丢弃的自己。
忍不住开口求池宁,“小姐,要不你就救救他吧,等他醒了,你再让他走,好歹是一条命。”
“臭小子,你烂好心,可别怂恿小姐······”栀夏忍不住斥道。
两人心思各异,态度不一,还是池宁发话了,“把他抬上车,先带回府中医治。”
“小姐!”栀夏不赞同,狠狠地剔了沈北一眼。
就连一向稳重谨慎的忍冬也皱了皱眉,“小姐,这人······”
池宁敛眉,坚持道,“小北说的不错,好歹是一条人命。”
女子的目光不经意在男子面上又扫过一眼,即便清楚这人并不安全,可不知为何,池宁总觉得若是不救他,她往后会后悔。
父兄在外征战多年,母亲身体不好,长日卧病在床,多一桩善事,到底还是会多一分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