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给那男孩盖被子。
不多时,脚步声又响起,绕过了屏风,随后在他床前停下。
紧跟着过来的是一道清甜的香气,软绵绵的,似乎带着暖阳的气息,像是三月枝头晒饱了太阳的慵懒桃花。
那人没了多余的动静,似乎就一直站在床边看他。
他甚至能感觉到,女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他感觉不适极了,像是有虫子在面上爬一般。
想睁开眼看看,可直觉却又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这人对他应该没有恶意。
就在他耐心即将告罄时,突然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随后是一道轻柔的女声,“算了,还是等他醒了,直接让他走吧。”
这句落下后,脚步声响起,那女子走了。
待房门再次关上,男人睁开眼,三两步走到门边。
透过窄窄的门缝,皎皎月色下,他只看见一抹雪色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纤细,苗条,的确是个女人。
“醒了就要走么?”男子走回床边,喃喃道。
*
“还没醒?这都大半个月了,那些名贵药材就是进了狗肚子都能听见一声吠吧!”听到忍冬的话,栀夏眼瞪得老大,下意识道。
“确实奇怪,按道理说他吃了那么些药,身上的毒早该清了,难不成还有我没查出来的余毒?”忍冬也觉得不对劲。
她从五岁就跟着爷爷辨认草药,跟着小姐后,医书也没少看。
她的医术虽说不是顶尖,但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至于连是什么毒都瞧不出。
“他不醒,难不成小姐就这么养着他?”栀夏气不打一处来,啐道。
“实在不行,干脆哪里捡回来丢回哪里去算了,小姐就是心善,之前林管家私下去查,按照他的画像半点信息都没查到,说不定他就不是京城的人,指不定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逃过来的?”
门外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了进来,池宁放下笔,起身出了门,“走吧,一起去看看。”
栀夏脸上一喜,忙跟上去,嘴里藏不住话,“小姐,你都听见了?”
池宁在两个贴身丫鬟的面上扫过一眼,笑盈盈道,“你们故意把声音说这么大,我想听不见都难。”
栀夏嘴角一扬,面上半点没被拆穿的慌张,还笑着同忍冬使了个眼色。
后者也忍不住笑了。
池宁知道,虽然栀夏气性大了些,但她这话也没什么问题。
不知从哪天起,她觉得这个世界并不真实,潜意识也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告诉她,她的生活根本不是这样。
甚至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不是池宁。
又或者说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大渊朝将军府的二小姐。
世人都说她是京城出了名的小菩萨,乐善好施,也是世家闺秀的代表,德才兼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压根就不喜欢被京城闺秀们捧在手心日日研习的女德女戒。
书这一块,除了各式各样的话本子,其他的,没多少她能看进去。
更别提琴、棋、画了,一看到她就头疼,还不如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来得快活。
可不知为何,即使她不喜欢,但她还是学了,即便并不用心,那些知识和规矩还是全进了她的脑子。
像是一切都注定好了一样。
池宁不是个纠结的人,更何况学会这些对她而言并无坏处,甚至可以说还有益于她能活得更好。
所以即便知道不对劲,她还是任由日子这样地过下去。
直到半个月前,在昭灵寺回府的路上捡到那个受伤昏迷的男子。
那种注定的宿命感第一次这么强烈,强烈到即便她知道他很危险,却还是一意孤行地将他带了回来。
她原以为,或许她从前认识他,所以那天晚上,她支开栀夏和忍冬,独自一人去西院看他。
那是一张很陌生的脸。
她笃定在此之前,她们从未见过。
可偏偏她心里却又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熟悉感。
像是有人在脑子一遍又一遍地同她说,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所以即便管家拿着男子的画像各方打听,却没一点消息时,她也留他在将军府住了大半个月。
主仆三人到西院时,沈北正在院中煎药。
院子东角的桃花开得格外妩媚,风一过,花香伴着药香在空气里氤氲。
“小姐,你怎么来西院了!”听见动静,沈北从药罐后抬头,见到来人,惊喜得声音都雀跃了。
三两步跑到池宁身前,“小姐是来看我的?我这几日一直在照顾那位受伤的哥哥,他还不醒,累得我人都瘦了!”
讨巧卖乖,沈北一向是把好手,说着拍拍自己瘪瘪的肚子,一脸委屈。
他还想拉池宁的袖子,栀夏看不下去了,挡在池宁身前,冷着脸训道,“你那无底洞似的肚子,就算放头猪进去都塞不满,更何况是午饭?”
想到那麻烦就是眼前这臭小子带回来的,栀夏就气不打一处来,“小姐今日是来找里面那个的,他若还不醒,直接从哪带回来的丢回哪里去,你今日若再烂好心,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北丧着张脸,想找池宁评理,却见小姐带着忍冬已进了房。
“你醒了!”
一声惊讶正好从里面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