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栀夏在房间外再三警告,他定是要同小姐求情留下他的。
如今不仅心愿得偿,还多了一个伙伴,可把他高兴坏了,恨不得当场敲锣打鼓庆贺一番。
“小姐,他——”栀夏不理解,还想说什么,但被忍冬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忍冬的意思是小姐已经做了决定,这事就没得商量。
更何况,这人气质不俗,瞧着就是个聪明的,以后少不了在小姐手下一起共事,犯不上直接当场下人的面子。
两个小丫鬟相互使眼色,各有心事地跟着池宁出了门。
但人没走出几步,就见男子又从后面追了上来。
“小姐且慢。”
池宁脚步一顿,回转身后,男子已到了跟前。
如今他站着,两人离得近,她才发现自己需得昂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不比房内光线微弱,如今天光之下,男子身形挺拔,容貌迤逦,比之方才更胜三分。
池宁往日看多了话本子,此刻只觉得,若是给他一把折扇,抑或是一柄长枪,再简单打扮一番,不论是戏台上的俊秀书生,还是疏朗将军,他估计都能顶上。
“放肆,谁许你直视小姐的。”栀夏瞧他这没规矩的样子,立时便呵出声。
男子身形一僵,瞬间弯下身子,垂下眼。
池宁面上淡淡,瞧不出情绪,但还是应了一声,“是该好好学学规矩了。”
随后看了眼小跑跟上来的沈北,后者心领神会。
“说吧,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还请小姐赐名。”他头垂得更低,似乎对让池宁赐名这一事格外执着。
恰好此时,一阵风过,只见满院桃花漫舞,枝头春意盎然。
池宁默了默,缓缓,弯眉笑道,“逢春。”
“你既是在春日新生,往后便叫逢春吧。”
“逢春?逢春······”他喃喃着,像是在嘴里把这两个字咀嚼了好几遍才吐出一般。
“年年似锦,日日逢春,哥哥好运气,还得了小姐赐名,这可比我爹给我取的沈北好听多了!”瞧见小姐走了,沈北从后面追上来,一脸艳羡。
男子静默无言,再抬头看去时,只见女子带着两个小丫鬟已经出了院子。
春日和煦,微风暖暖,金粉似的阳光落在那人的裙摆,好似满池红莲,一齐绽放。
*
逢春在池府留了下来。
和五年前的沈北一样,做了个三等小厮。
只不过如今,沈北已晋升为一等,在宁安院当差。
逢春则被管家安排在池府厨房,劈柴挑水。
他失忆是真,但安心做奴才却是假。
早在池宁那夜探访,他就已经醒了过来。
虽没了记忆,但潜意识告诉他,他伤势严重,有几刀若是再深些,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而且那刀上有毒,要他命的人还格外谨慎,确保他即便没死于乱刀之下,也能被毒送走。
池宁说等他醒了就让他走,可逢春不愿。
不说他伤势未好,就连敌人是谁,他也不知。
他必须留在池府先养好伤,然后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装昏迷的那几日,他白日偷听沈北的嘀咕,晚上趁着夜深人静把池府摸了个遍,才确定这处的确安全。
池家关系简单,人口也少,一共四人,老家在江南,如今进入京城的也只有这一房。
池家家主池定安是大渊朝的威武将军,主母姜婉婉,晋国公嫡次女,当朝皇贵妃之妹。
池定安和姜婉婉育有一子一女,长子池砚,如今和父亲出征在外,镇守北疆。
次女池宁和母亲留在京城家中。
姜婉婉身体不好,大多时间都在院子的小佛堂礼佛,不理世事,池宁照看着整个池府,深闺简出。
有了这些信息,逢春便更坚定,在记忆没找回之前,他留在池家是最稳妥的。
“这些菜都好了,怎么还不送去宁安院,李家那小子呢?又跑哪去了?”厨房里掌勺的王大娘嗓门大得震天响,锅灶声都压不住。
“找了一圈没找到,估计又是跑哪里吃酒划拳了。”回话的是个年纪小些的粗使丫鬟。
说完,嘀嘀咕咕的抱怨,“每次一干活就不见人影,合该说给忍冬姐姐,全给打发了。”
其余几个挑菜、剥蒜、打下手也都垂着眼,谁也不想被王大娘看到。
上菜的活说轻松,其实也不轻松,不仅要力气大,还要拿得稳,上菜的小厮找不到了,肯定临时就落在她们丫鬟手上。
若是磕了碰了,小姐和太太心善好说话,但还是免不了会被大丫鬟和嬷嬷们训一顿,严重的可能还要克扣月银。
偏偏这话也不好直说,传菜的李家小子是池府的家生子。
他娘李嬷嬷是夫人身边的,他爹又在管着池府在京郊的庄子,很受夫人信任。
几个丫鬟全低着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想去送。
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王大娘拿着勺子没办法,结果一转眼,扫到窗外一个挑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