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为我们是猎人。
以为我们掌握了主动权。
但实际上,我们只是在按照剧本演出的演员。而那个剧本的最后一页,早就被写好了。
“师傅,停车。”
我说。
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冷静。
司机没有理我。
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依然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保持着那个恒定的速度。
车速表指在80公里/小时。
车门早就落锁了。
“我说停车!”
我提高音量。
甚至试图去拉车门把手。
依然没有反应。
司机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把货物运送到指定地点。哪怕货物在后座尖叫、打滚、甚至自燃,只要不影响运输,他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我也许该去抢方向盘。
或者用高跟鞋砸碎车窗。
但在这种高速行驶的隧道里,这样做只会导致车毁人亡。
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这辆车的玻璃是防弹的。
我颓然地靠回椅背。
耳机里的啸叫声已经变成了持续的白噪音。
*沙沙沙……*
那是宇宙背景辐射的声音。
是绝对孤独的声音。
我摘下那个珍珠耳环。
把它握在手心里。
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沈墨改装时留下的金属温度。
但现在,它只是一颗死掉的珍珠。
沈墨听不到了。
此时此刻,他一定在那辆监听车里发疯。
那个总是冷静、总是精准的侧写师,看着屏幕上的一片雪花,会不会也像我现在一样恐惧?
不。
他不会恐惧。
他会愤怒。
而愤怒,会让他变成另一种怪物。
车子冲出了隧道。
雨更大了。
前面就是老城区的方向。
那栋战前建筑的尖顶已经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画室到了。
也就是“老师”的真正的收藏室。
“到了,小姐。”
司机终于开口了。
车子停在画室楼下。
我看着那扇熟悉的黑色大门。
曾经,这里是我的避难所。
现在,它像是一张张大的嘴,等待着吞噬最后一只祭品。
我没有动。
我在调整呼吸。
如同沈墨教我的那样。
如果注定要走进那个没有空气的世界,那么现在,我必须多吸一口这充满了腐败味道的空气。
“请吧。”
司机下车,帮我拉开了车门。
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雨伞。
我走下车。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无尽的黑暗。
就像那张明信片上的背景一样。
但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画笔——那是我刚才出门时特意带上的。
一支削得很尖的2B铅笔。
这不是武器。
但在绝望的时候,它也许能用来戳破那层包裹着世界的保鲜膜。
我迈步走上台阶。
一步,两步。
身后的车子在雨中悄然离去。
我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断了。
现在。
只剩下我和他。
以及,十五年前那个未完成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