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实是目无律法。
“你杀了我一个人也无济于事啊,我一个小仙子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你还不如把我放回去,我替你引诱几个人过来。”余以若堵他年纪轻轻,定没有见识过人间的险恶。
吃一堑长一智,余以若也是被人骗过,活学活用一下,用来骗骗他也不知可行不可行。
很显然,黑影嗤笑道:“修道之人都如你一般蠢吗?”说完还不忘再挥出几道邪气,通通正中余以若的身侧。她这时早已精疲力竭,吊着的一口气也仿佛随时会被掐断,而黑影却没有半分的倦怠,反而还越发劲头十足,招招拍向余以若的视野盲区。
“我蠢,你也没好到哪去。我可看清楚了,你用的招法是我们修道之人的招法。”余以若说着这话,手已经摸到了一张符纸。
是捆妖诀。
只消触到对方,立马起效。
黑影披着的斗篷怔了怔,余以若是从地上的投影看到的。看时机恰好,余以若火速捏出符纸,正要飞出去,黑影即刻反应过来,一招黑气陡然使出,掐着余以若定在柱子上。黑影喃喃道:“你想杀我,你想杀我,为什么,就因为我见不得光?不配成为你的……你的……”
说的话云里雾里的,但他后面没说出口的,余以若来了兴致,“你的什么?”
“你的……”黑影下意识脱口,到底是刹了下来。他微微抬起下巴,一点点收紧她脖颈的黑气,余以若的身子缓缓上升,脚下逐渐悬空。
“你个小屁孩!”
话音落下,金色符咒急速炸开。
白光填充房间的一瞬,余以若看到了黑影斗篷缓缓褪下,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眼睛无神,聚焦不了中心。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却是里头噙着的泪光。
红唇翕动,余以若听清楚他在喊“爹”。
……
尉迟景捏着法诀往一个方向赶,红衣如火,身姿矫健,他的轻功极好。树冠顶部也只微微晃动了几下,枝桠上的雪只落了三两粒。林子里鸦雀无声,野兽没有被惊醒,方圆百里外的新年照旧过着。
正走到某个地方,手心的无命冥火突然摇摇摆摆,不再始终如一地指向某个地方。尉迟景心头一窒,收紧手心,凝神聚气。过了一会儿,展开手心,无命冥火这回却是动也不动。
他的力量还在衰退。
无殁追上他,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心里想的也是这么一句话。
一个是上古神兽,一个是新晋神灵,资格能力都比以往的筛选苛刻严格得多。“亓”的魂灵不够,灵力衰退的大空缺,连十分之一都填补不了。结果是只能活生生地等死,灵力耗竭而亡的痛苦和可怕,是人类生老病死的成千上万倍。
无殁咽了咽唾沫,想劝劝他,“大人,余小姐于我们而言是百无一利而有害,要不如我们这次将计就计,找到她,然后一刀杀了她,这下您的力量不仅可以保住,说不定吸收完她的力量,再次升格上天也并非不可能。”
红衣少年没有说话。
“余以若这人可不是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我和风信私底下几次三番去调查此人的身世,看她的前世今生,但却奇怪的是,连一点信息也没透露,就好像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按理来说是个凡人,那么她的前世今生基本上可以找得到,但她的找不到。”
说到这个,红衣少年开口了:“可是我的也找不到,不是吗?”
无殁愣了愣,解释道:“可您的是因为您本就是两大元婴所诞生出来的,本就不是凡人,不参与人世间的轮回。可余以若不一样,所以她死了,也不能怪我们,是她自己罪有应得,谁让她好端端地要招惹我们。”
“杀了修道之人,那么他们的魂魄也保不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了这个人。”
无殁肯定道:“正是,所以我们不需要顾忌那么多,只要杀了她就好。”
然而眼前的红衣不再说话,连动也没动,只是愣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着无殁。无殁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别的什么,是真挚,诚恳,不掺杂一丝杂色。
是他们都没见过的。
“我答应了她的,这么傻的人,就信了我,我可不能辜负她。”
无殁再次抬起头,尉迟景的身影已消失。他的眉头拧了拧,不明白什么时候死神殿的大人竟不顾利害,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是以大业为重,飞升为王道,还是一点虚无缥缈的承诺。尉迟景选择了后者,换做以前,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无殁心道,只怕很久的以前就不一样了的。
黑夜中又划过一抹玄色的影子,速度之快只看得见虚幻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