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范呈路神色真挚,不知道是在说那件事,还是因着对面的人是余以若。大鸟不懂,也不想懂这些复杂的关系,把屁股一扭,就窝在了马车的一角,双腿一蹬,就这么睡了下去。
余以若把大鸟掖到一边,向范呈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范呈路会意,点了点头就闭上了嘴巴。
道路很平,没有什么山路要走,大体是四平八稳的,但因着出发的时间是早晨,走了几个时辰很快就到了正午,高高升起的太阳把地面上的影子画得短短的。余以若和范呈路跳下马车,环视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前面不远处,质朴的马车上。
他们出发前就打听好了鹤览川离开的时间,好在他们是昨晚离开的,不算久,要是他们没同余以若他们一般在马车上使了点伎俩,那么余以若他们是势必能追上他们的。结果不出意外,果真看到了他们的马车。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断定鹤览川会在这里歇马的理由就是,自兴和镇出发向西北走,一路上的植被越来越稀疏,人烟也越来越淡薄,纵横十里八个村的,只有这里可以让他们歇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他们虽然修道但不盛行辟谷,是以也是要吃饭的。
而不远处的客栈酒家就是最好的歇脚地。
余以若和范呈路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身着华服,甫一看就是气度非凡,客栈里吃着茶喝着酒的客人纷纷把目光投过去,这其中也有鹤览川和程舟怡,但这两人的脸上并没有显出认出熟人的惊讶感,而只是瞧了一眼就继续埋头吃饭。
只因余以若和范呈路有先天之见,戴上了面纱,衣服又换了极张扬的,艳丽的色彩,全不似修道之人的着装。
“两位客官要点什么?”
“就一碗汤面吧,辣椒一点,清淡点。”余以若习惯性地说道。
另一边的鹤览川动作陡然一顿,他若有所思地偏头看去,突而被范呈路察觉,又继续若无其事地端起碗,扒了几口饭。
等范呈路点完,小二高高兴兴地应了声好,就把白乎乎的毛巾往肩头一甩,转身进了里屋。
“姑娘,和谁来的,穿得这么单薄,不冷吗?现在可还没有回春呢。”两个满头乱糟糟的,活像谁家鸡窝焊脑袋上的中年大叔凑到程舟怡面前,左一个右一个自顾自地围着程舟怡坐下,言语间尽是轻佻,“姑娘要是冷,可以来我这里取取暖,我不介意的。”
“我这里也可以,哥哥那里有上好的地龙,一进去就全身暖融融的,这里可享受都享受不到,妹妹定然是冻得冷极了,不过也别怕,哥哥有办法。”另一个中年男子舞动着肥腻的唇,眉飞色舞地邀请程舟怡去他家。
程舟怡没理会他们,然而鹤览川也一声不吭,好歹也是她的师兄,怎么会不为自己师妹出头,余以若忍不了了,扭过头去偷偷地看了几眼,鹤览川竟然不在,他是什么时候不在的,余以若全无印象,再看向范呈路,想从他眼睛里得到答案。
然而他也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妹妹……”两个中年男子丝毫不见外,一口一个妹妹叫得人直泛恶心。因着是新年的初开张,店家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没有出来干涉,只叫了一个店小二出来对两个中年男子说了几句。店小二站在他们面前,活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鸡站在老鹰面前。
中年男子笑得猖狂,没三言两语就把店小二骂回了后厨。
“妹妹是哪里人,要到哪里去,穿这么单薄,可不要着了凉。莫不是学那些山上的仙人,可妹妹啊,咱也要有自知之明,像你生得这样好看的,还修什么道,直接寻个好人家嫁了,不也很美妙?”说着就推销起他自己来。
程舟怡在旁边若无其事地吃着饭,然而余以若看到她的筷子都掐成了两截,她正用手扶持着断成两截的筷子夹菜。
“妹妹,你看我就很好……”
“你先闭嘴。”程舟怡突然开了口,“都可以当我爹的年纪,却不是我爹,教我做事,你们是不是脑子被驴踢过了头,成了四不像的骡子。还是说无端被劁过,说话不男不女的。”
“你!”中年男子怒道:“我好心邀你去我家避避寒风,你倒这样骂我,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看你老爷我不把你给弄死。”说着就操起长条凳,半威胁似地说道:“妹妹,再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了,跟还是不跟哥哥我?”
“你是连脑子都被门夹了吗?”程舟怡不紧不慢地吃着碗里的饭,连眼皮也懒得抬。
男子这下没了好话头,把手高高一扬,看着就要砸下,侧面突然滚过一卷风,“轰”的一声条凳砸在了旁边,登时裂成四段,滚滚尘埃中有一个人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余以若一抬头,神色莫名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