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底下烘着的红薯在这个时候嗞嗞地冒了些油出来,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余以若已经等不及,拿起侧边的木棍往里头扒拉了几下,扒开灰烬露出一个灰扑扑的椭圆形的果子。
余以若褪下一半的衣袖,就着衣服边角把红薯提到了一边。
大鸟还没跟上他们,她知道。看了看天,月亮已经越挂越高,也不知道大鸟发现没发现她一路因行事匆忙而留下来的信号。
但无论如何大鸟也不会丢,不是因为她对大鸟不关心,而是大鸟是五采神鸟,起码也是上界的神鸟,没那么容易出事。
想了想,她觉得非常有道理,烦乱的思绪也宁静下来,便理所当然地挖出几个烤红薯,扒去皮滋味十足地吃了起来。
“我是妖王的手下金刀。”金刀说这话时神色有些不自在地愣了愣,妖王蔺执倒是一脸高傲地点头,仿佛在说自己的贴身侍卫就是有眼力见,知道抢话说。金刀又说道:“在此之前我们是去找王后的。”
说到这里蔺执的面色一僵,挤眉弄眼地看着他。金刀却浑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王后新婚夜逃跑,把我们王上丢下,足足守了三天三夜的空房。”他说得深情并茂,闻者也是觉得堂堂妖王如此憋屈,独独只有蔺执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时不时怀疑这个金刀是不是自己人。
哪有手下这样揭自己主子老底的。
“可以了,不必说得那么详实。”蔺执急忙喊断他。金刀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说道:“因而我们王上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找王后回去把新婚尽量办完的。”
“什么?”蔺执摸了摸扇柄,白玉般的骨扇衬得他修长的手更加骨节分明,洁净如新瓷。他记得他没有说是因为新婚而找王后的,而是因为他的过错,把他的媳妇气走到现在都没半点消息。
好端端的他也没想过原来狼族的并不都是喜欢蜘蛛虫子的,都怪他。
想到这他就打心底难受,也不再作声,任由这个奇怪的金刀把他的糗事捅出口。
“所以你们就要跟着我们?”程舟怡听完这样反问他。金刀点了点头,也扒拉出自己的红薯吃着。
“大家也知道,我是扶光宗的,青阳座下弟子,自幼被师父带上山修道,满打满算已经有了二十几年。”范呈路把自己的事简单地说完。
“你不是修成仙了,高居上界了吗?”蔺执展开扇子突然发问。
这话把范呈路问得一愣,他窘迫地低下头,还是余以若替他解了围,“我师兄下山探亲而已,恰好随着我回了趟家,然后就碰到了这件事,也因着怕这个黑雾会对兴和镇有威胁,索性我师兄就自个打算出来调查这件事。”
她说得委实是可信度高,真假掺半,愣是鹤览川和程舟怡听完也没有半点怀疑,只是点点头。唯有蔺执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余以若对于自己的事情也没有尽数交待,只因她现在的境况有些尴尬,表面上是说跟着她的师兄一起去调查当时绑架她的黑雾,但实际情况只有她自己知道。
找修补青羽剑和驱散她浑身上下冷成冰块的原因,这事太重要,她不能随意说出口。
大家对范呈路的事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认识,也没有继续追问,经过粗略的介绍,大家也算是对各自有了初步的了解,妖族和修仙界的关系因着生意往来的需要本来也没有很僵,又恰逢现在难得的机会大家聚在一起,行为上更放得开了不少。
吃茶吃红薯没初见时那般拘束,也就在大家扒出一堆堆红薯,扒开皮吃着时,树林里突然传来叶子搅动的声音,起初大家还没怎么在意,以为只是夜晚的风声而已。
然而那奇怪的动静越来越大,他们不由地警惕起来,摸着腰间的武器,余以若被他们围在里面,他们神情紧张地望着黑魆魆的,波浪般翻滚的林子,咽了咽唾沫。
要想知有一点灵力聚集就有精怪修炼,他们赶路赶得紧没来得及查看查看这地方是否是被精怪包围,而独霸一方,他们又都是对自己的领地占有欲非常之高。
对于擅闯者,他们不见得会放他们一码。
余以若也是万分紧张,她紧紧地攥着手头上假冒的刀剑。凡间的精怪她自然知道,而且有修成正道的精怪道行还不低,他们几个人中要说蔺执和天玄宗两个人能打,其余的都是只有逃命的份。
因而她的心都快冷到谷子里,然而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她头上的两根发带却缓缓飞扬,落到她的肩头,莫名给了她源源不断的暖意。
也就在大家准备出击的时候,林子里的动静突然变得小之又小,平静下来,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梦一场。
蔺执是妖王,他的感觉最敏锐,观察得也最细致,他盯着一个方向,低声说:“有东西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