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冷,余以若点头,“这是我师父对我寄予的厚望,我无论如何也不想辜负了他们。”
“那你自己呢?” “也是我自己的意愿。”余以若不知道他这话里还带着别的话,但她还是本能地说了出来,是的这不仅是师父对她的厚望也是她自己的目标。
“那好,甚好!不愧是青阳的眼光,我就知道他没选错。”老人哈哈大笑起来。余以若却觉出他笑声里的凄凉,尤其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不是欣慰,倒像是在看着完美的献祭品。
“既然如此,那我老头送你一程。”老人突然在一方池塘边上停下,他目光凌凌,看着池塘里的游鱼有片刻的失神,他把余以若叫过去,嘱咐道:“下去吧,有人在等你。”
“好,多谢老人家。”余以若抱着大鸟就要踩下去,突然她又转头,老人愣住,但听她问道:“那您呢,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老人摇头,“不了,你们去吧,快些去,有人在外面等你。”
余以若还想问什么,老人连连摆手,“快去吧,快去,你想要的答案都在外面。”
余以若总觉这话有些耳熟,来不及细想,她的肩头就被一道力往下一推,池面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堪堪就要把她的全身给灌满。倏尔眼前一花,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欠欠的,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却藏不住言语里的担忧,“余小仙子几天不见,变得这么弱,怎么连这么点幻境都破不了?枉我还对你抱着点希望。”
……
绵密的雨丝如针般把天地缝作一块,淅淅沥沥的雨把世界都蒙上了层白雾,朦朦胧胧的瞧不仔细,万事万物仿佛都融作了一块,包括程舟怡。她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是一只长着翅膀的七星瓢虫。
她漫无目的地乱飞乱跑,只因她也不知道自己来了个什么地方,四周全然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以及听不懂的方言。
她就这么飞了休息,休息完再飞,她感到自己作为人的本能越来越少,作为昆虫的习性越来越多,她甚至害怕自己会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变成无知无觉的虫子,她费尽心思地让自己清醒。
方法就不乏胡乱地把捶自己的脑袋,保持着认字写字的习惯。直到某一天她终于被人发现,对方穿得很素净,朝她走来时她还以为遇上了九天上的仙女,美成这样,就算看不仔细也知道对方的姿颜定然不输素来享有美名的芷念师姐。
“这个姑娘,生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干这种事,啧,真是够晦气的,我们离她远点,可别让她带坏了我们的孩子。”
“就是就是,先是克死了自己的丈夫,又和不三不四的男人怀上,这女的,还真不是个好东西。要不是她,我丈夫哪能三天两头往她家门口跑,简直就是个妖精。”
程舟怡一路上听见那些长舌妇的议论,连带着还有些更恶毒的话,程舟怡只觉得只是没那么多肮脏的话可以讲,要不然她们定然会把那些话倾注全力都灌到姑娘的耳朵里。她是不知道这个姑娘听不听得懂,也许是因为她起初听不懂,但磨得久了,也听得懂一些字眼,遂她会本能地担心这位姑娘能不能听懂。
不过她希望这位姑娘还是听不懂的好,因为这些话太伤人,太脏。
像这样素雅的女子就应该高居山巅,任何人都不能把她拽下来。
相处得越久,程舟怡就发现这位女子果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她不仅炒个菜能把锅炸掉,洗个碗又能摔一跤,好在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什么问题,依旧安安稳稳的汲取着这位姑娘的每一份活力。
大着肚子的姑娘时不时会有些老汉敲门,她孤身一人又是位弱女子,沦落到这种地方十分之危险,程舟怡不知道她是怎么应对他们的,只知道她的脸上时常挂着微笑,还有她房间的一角放着一把剑。
剑应该是上好的玄铁打造,通体漆黑,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灵器宝剑,程舟怡只看得见这把剑的剑鞘,里面是什么样,她不知道。姑娘从未用过这把剑,即使是有壮汉拿着屠刀威胁,把门撞出一个又一个窟窿,姑娘也只是拿着破烂不堪的棍子,拦在门口,把他们给呵退的。
剑就这样一直落在角落里,一直在角落里落灰,好像不存在般。渐渐地覆上了层薄薄的尘埃,就要彻底和灰蒙蒙的天地融为一块时,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破开了。
一道刺眼的光射了进来,程舟怡还看到背光站立的鹤览川。
她本能地喊道:“师兄!师兄!”然而对方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程舟怡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只虫子,发出的不是人的声音而是虫子的叫嚷。
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压抑着怒火的鹤览川走上前,一字一句质问着那位姑娘,“念念,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