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以若想也不想，她立马翻身而起，推掉了明日的训练，她决心好好陪陪他。是她把他带上来的，她要担起这个责任。

意外也就这么发生在她走后的不久。

等她接受到小孩落湖的信息，她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院门口。小孩是被掌门救上来的，小孩浑身湿漉漉的，就像初见时那般，但他却比之前瘦了更多。

余以若把他放到自己的寝殿，守在他床边照顾了一夜。她怀疑过很多人，但在看到小孩手心里的珠子时什么都明白了。

阿蛋挣开眼看到的就是熟睡的她，看到自己手心里完好无损的妖丹，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把妖丹放到余以若的身上。但就在这时，余以若突然惊醒，一把抓住他，质问道：“你在干什么，你杀了人？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不要杀人不要杀生，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阿蛋，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这不是你杀人的借口。”

“阿童，我没有。”就算余以若怎么叫他改口叫姐姐，他就是不喊，而是一直叫着余以若都不知道他哪听来的名字。

“你没有，那这是什么？”余以若夺过他手里的妖丹，“我不是没教过你，这是妖的内丹，没了这个，妖会死，在这里修炼的妖至纯至善，什么坏事都没做，就被你杀死。你说，你不无辜？”其实还有一点余以若没说，她知道能被他杀死的妖都是小妖，而小妖是没有什么威胁的。

“不是我。”他还在争辩，但余以若为了防止自己没弄错，还特地去查看他的记忆，事实证明这孩子真的杀死了一只兔妖。

“不是你，那这妖丹哪来的？”余以若抓着他，抓得有点紧，余以若的手有些发麻，但是这个小孩一声不吭，捧着宝贝似地用另一只手递给她，“阿童，给你的。”

“你以为这样我就能不计较，你说实话这个是哪来的，你为什么要杀了它？”余以若一字一句的盘问，落到小孩的面前。余以若甚至看到他在发抖，但余以若明白自己要是再心软，保不定这小孩又做出什么事，也怪她把人带进来，又没尽到责任。

小孩抿着嘴一声不吭，却始终把妖丹递给余以若。

余以若心里不知何种滋味，她默了默，没有接过妖丹，而是在临出门前，说了句，“以后你不用叫这个名字了，就叫鹤览川吧。”

话一出，余以若差点失神，她使劲地捶了下自己的脑袋，刚刚好像身体又不受她控制，她猛地反应过来，她刚刚给这个小孩取的是什么名字来着？是鹤览川，鹤览川不是被天旻真人带回天玄宗培养的吗？

难道事实不是如此，那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余以若在思考着，身体早已不受她控制地往前走，一直走到掌门大殿的门前，她占据身体的主动权才回来。她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迈步走了进去。

“师父，是徒儿教导不利，将师父的玄兔给杀死了。”余以若跪在掌门的脚边，“徒儿甘愿受罚。”

“我的兔子原来是被你杀了？”掌门眼里流过一丝痛惜，“那小家伙知道了应该会伤心的。”

“师父，玄兔在极寒之地，我愿意将功赎罪。”余以若磕完最后一下，就在掌门的默许下出了门。

她走之前没去看鹤览川最后一眼，要是她不知道小孩是鹤览川还能坦然面对，就是在知道小孩是鹤览川，她才觉得有些变扭。其实更重要的是，这具身体，好像在阻止她去干这件事。

余以若一去就是三个月，她走之前是安排好了一切的。鹤览川住在她的院子，定然是有滋有味的，毕竟身为掌门人的弟子，伙食也不差。

而且她在这三个月的生死关头，想明白了很多事，既然她来到了这里，说明还是有救的。只要她把鹤览川这个小孩自小教导好，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只要找出他所珍视的东西，一切应该就不会变的。

然而事实却并非她所料，她先把玄兔交给了掌门师父。掌门师父看了她一眼，似乎有话说，而且不像是关心。

“你的……”

“诶。”

余以若这才注意到掌门师父的身边站了个姑娘，一身红衣极为张扬，笑意吟吟的，和掌门师父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余以若一见到她也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那姑娘也回望她，唇角翕动，想说什么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就让她离开了大殿。

余以若这头马不停蹄地跑回自己的院子，她摸了摸袖口的糖葫芦，小孩都喜欢，想必他也一样。然而就在余以若推开门的一瞬，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你干什么！”

鹤览川在杀妖兽。这一次不只是兔妖，还有许许多多不知名的小动物，他们的眼泪成珠串般地滚下。地上妖兽的□□组织，东一块西一块，捡起来还不能拼成一块。

鹤览川着穿着白袍，拿着屠刀，刀很钝，与其说是杀死他们的，不如说是折磨死他们的更准确。

余以若想也不想，冲上去给了他一巴掌。

他长得很快，才三个月就已经比余以若的这具身体还高。他硬生生地挨了这么一巴掌，什么也没说，连生气的表情也没显露，却是注意到余以若身上的伤疤，他才开了口，“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你去哪了？你这三个月去哪了？”

余以若直接拔出剑，往他胸口扎了进去，鲜血猛地冒了出来。余以若看也没看他，他倒在地上。余以若把那群无辜的小妖解开，替他们治疗好身上的伤，再给了不少的赔偿，最终放了他们回去。

一直忙到深夜，余以若也没去看一直跪在地上的鹤览川，她其实有过心软，总觉得他应该是有什么苦衷的。但这具身体的意识在抗拒着她，抗拒着她的行为，于是就这么僵持到了晚上。

星星和月亮都挂在了树稍，四下显得异常寂静。余以若出去的三个月，收获不少，前几次她总是和管事的说她每每都要被这里的虫子吵着入睡，没想到她一走，虫子都觉得无趣，自个跑了，还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修道之人最讲究清净，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这也是为什么当时余以若不怎么回院子。

然而在这么美妙的夜晚她却要去干一件不怎么美妙的事。

不是余以若自发的，而是她的这具身体，再次拿起了剑，一剑扎了进去。这具身体再一次质问奄奄一息的他，“真是丢尽了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