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谁都一样。
“阿念,只要你不想他留下,我明日就把他赶出去。”掌门揣摩着阿念的神情,“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想什么,瞒不过第二个人。”
“把他留着吧。”阿念说道。
“好!”掌门大喜地站了起来,走时又往桌子上指了指,“上好的丹药,治疗失眠用的。我求了他几次都不给我,没想到在你这里被这样对待,还真是暴殄天物。改日你叫他给我多做几盒。”身子都调转了过去,突而又扭回来,竟然是嘱咐道:“再问问他有没有那种作用状若胭脂,但是能增长修为的丹药。小家伙近日总为这事苦恼,你就问问他,毕竟你们情感还怪好的。”
他这话说得是意味深长,阿念并未觉察出分毫。
到了半夜,白衣少年带着满身的伤痕,还有他从外头桌子上拿回来的丹药,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木窗。借着房里的一束微弱的橘黄色灯光,少女熟睡的面容再一次刻到他脑海中,他满足地看了许久,终究是在天明前不舍地离去。
挨的这顿打,鹤览川打心底觉得特别值。阿念不仅日日陪着他,还偶尔亲自教导他的功法。对她的情愫也就在每日每日的相处种,悄无声息地滋长蔓延,直至在心底彻底扎下根。
“师姐,你之前说亲人就是能保护对方。那么师姐,如果我也保护你,我算不算你的亲人?”他曾经痴痴地问过阿念这么个问题,阿念想也不想地点头,“姑且算是吧。”
“是哪种亲人呢?”他又追问。
“就是能保护你的呀。”他自小对父母这词有特别的执念,阿念也不觉得有什么,拍了拍他的脑袋。鹤览川的脑袋却有意无意地噌着她的手心,阿念手立马往回缩。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一行为让他脸上的阴霾加重了几分,十七岁的少年生得愈发俊秀,不需做什么,就能迷倒好些同门。但少年的视线追随在一个人的身上,此时也是,他定定地看着她,“是哪种的保护?我现在也可以保护师姐了,那这个亲人的概念我来定义好不好?”
“嗯,可以呀。”阿念单纯地笑道。看到他眉眼舒展,几年来也没犯过什么错,大错没有,小错就偶尔是无端地把她的窗户纸给捅破。除此之外还帮了她很多忙,譬如帮她修缮每月每月来漏雨的屋顶,和叫亮不亮的灯,以及还有很多很多。细细想来,阿念觉得把他留下做得很对,说不定正因着她的教导,鹤览川对宗门的威胁就更少了一分。
还有一点,她觉得不对劲,“你最近在和师父们忙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鹤览川又往她身边凑近了几寸,阿念顺势靠到他的肩头。可刚一靠下,就看到他俊朗的容颜,想起什么,倏地往旁边撤,硬是拉开了好些距离。
“师姐,你嫌弃我?”鹤览川委屈不已,靠近阿念的动作流畅自然。“这可是你答应好的,什么样的亲人都是我说了算。”
“不是……”
阿念到临死才明白他口中的亲人是什么意思。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对于鹤览川起码是这样,但对于阿念,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她的姿色不说在各大修仙门派,就算是在天玄宗也是翘楚。生得美,功法又厉害,而且自幼养在掌门门下。
追求者络绎不绝,但她谁都没答应,大家都纷纷猜测她和鹤览川的情感是不是变质了,就连鹤览川都暗自窃喜,对自己信心满满。修炼功法愈加勤快,衣服换得更是频繁,就想在阿念面前留下好印象。
可是阿念一直等着的不是他,也不是心里有已死的旧人,而是故人未死。
阿念自小定下的亲事,要不是对方突然登门,只怕她心底对他的思念就会这么腐烂下去。她以为自己忘了他,忘得很彻底,然而事实没有。她的未婚夫,曾经相伴的故人,魂牵梦染的意中人一出现,把所有的一切都比了下去。
她的未婚夫也处处维护她,什么都看起来很美好。然而却在一次酒宴之后什么都变了。阿念与一个陌生男子共度春宵。
“啪”清晰响亮的巴掌落在了阿念的脸上,她捂着肿胀的脸,厉声质问,“你呢,你就一点错都没有?是你邀请我过来的。”
“我邀请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枉我以为天玄宗的都是纯真良善的,没想到还有你这样不知检点的。”
“真是可笑,自以为自己就是雪莲?我看也不见得,指不定也是肮脏得很,还不容别人说。”
“也是,本来我就打算把这莫名其妙的婚事给退了去的。自打见了你,我身边的东西总是不翼而飞,不是死老鼠蹿到我被窝,就是半夜出来个吊死鬼。也好,你这样的人,说不定就是个灾星,活在这个世上就是恶心人的。”
他把婚书一撕,统统落在了阿念身上。她满眼通红,各个宗派的师兄弟都在看她笑话,她从未觉得自己有这么一刻受辱。
自此之后,阿念搬出了天玄宗。
没再见过鹤览川。
直到阿念死前,看着鹤览川的背影,才渐渐明白,对方是谁。
“咚”的一声,余以若眼前一亮,腹部又着了一击,堪堪把她撞到了墙壁上,她丝滑地从墙上滑了下来。
手一搭,毛绒绒又湿漉漉的。
“余以若!你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中邪了?”大鸟叉着腰,泛着水光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眼里没有一丝对余以若的担心,只有对朝她走来的红衣少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