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鬼苍的视线从椰壳移到了簿子上,刚要翻开,手突然顿住,他问,“你要看谁的?”
看着余以若欲言又止的模样,鬼苍叹了口气,“是尉迟景的?”
“你怎么知道?”余以若两眼放光。旋即鬼苍就把生死簿合了上去,余以若不明所以,鬼苍把生死簿放好,“原本我还怕你被这人哄骗,一时鬼迷心窍就从了他,所以才千防万防,没想到终究是防不住啊。”
“师兄,不是这样的……”余以若想着他估计也看了那荒唐的谣言。
“不用同师兄解释,师兄什么都知道,师妹长大了,有这样的心思也很正常,但凡事要讲究个节制。”鬼苍似乎想岔了,他又坐回椅子上,凌凌的目光落在椰壳里,“你要是想着替他改命,纵然你是小余,我也不可能让你胡来的。”
“师兄,我怎么可能……”
“不用同师兄说,我知道师妹你都是心甘情愿的,尉迟景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想什么,我都知道。师妹要是真的随了他,一定不要忘记这里还有个孤家寡人的师兄在这里。”鬼苍突然无限悲凉地说道。
余以若在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几次想对她师兄说,其实不是的,都是假的,她能有什么心思,什么随不随的,她还有一大摞事情没完成,哪有这个心思谈情说爱的。但是看着她师兄坚信不疑的模样,余以若觉得将计就计也还不错,起码不用再费功夫解释一遍又一遍。
“师兄,是的。”余以若含泪应下这话,“但是我是为了看看为什么当初我把这剑捅完他,会因此损害到我的飞升路?”
“这样啊……”鬼苍深沉的目光突然望向了远处,他站了起来,只说了句,“跟我来。”
余以若乖乖地跟上去,路过了孟婆桥,再乘着片扁扁的小舟,冥河底下好像裂开了条缝,小舟顺着裂缝行驶了进去。眼前的景象慢慢地变幻了,不再是黑色,而是比黑色还更恐怖的炼狱。炙热的温度,几近把人的皮肤烤焦一层皮,空气中散发着腐臭,交杂着汗味,血腥味,腐尸味,凡是能闻到的最恶毒的味道都在这里。
鬼苍给她披了层轻飘飘的纱衣,灼热的体感和腐臭才被遮盖住。
远处张牙舞爪的,只剩个肉球在撕咬啃噬的就是暴乱的魂灵,不知怎么的,他们有了具体的形态,却都是不堪入目的模样。肉球碰撞,还有溅出黑油油的污渍,像血又像别的什么污秽,但这点东西立马又会引来无数的虫蚁啃食,不消片刻,地上便流下了油亮的粘液。
余以若看得胃里一阵翻涌。
鬼苍在旁解释道:“冥河尽头的暴乱由来已久,但是自十几年开始,这里的暴乱越来越剧烈,你问师兄为什么不回去看望师父,看望你。因为师兄不能离开这里半步,这里的所有一切都需要师兄的力量压制,否则,下界颠倒,这三界就要没了。”
“那现在是尉迟景压制的吗?”余以若还能看到零散的朱红色的碎布,她猜想应该是尉迟景。
“不错,是他。”鬼苍道:“他尝试着把这些肉球都给清除,但谁曾想,这肉球一但把它砍杀,就会繁殖,像蛭虫那般,即使身体四分五裂也能存活,而且比以前更多更厉害。尉迟景想方设法,总算想到个绝佳的注意,他身体内有无命冥火,如果能砍了他的肉,他们吃了下去,这些肉球就会自焚而亡。”
“所以他受伤是因为这样……”
“你说你当时捅了他一刀?”鬼苍想到这个,笑道:“你可知当时我还好奇到底是谁这样名目张胆地杀了他,却能全身而退,没想到是你,真不愧是我的小师妹啊。”
“师兄,你就别揶揄我了。”余以若道。
“好好好,不提这个,我们就说,其实你捅了他一刀也是救了他。”
“为何?可是我的飞升……”
“只是因为上界也出了难题了,要不然来自上界的鸟为什么要下来,跟在你身后,为的是什么?而且,范呈路也被打落了下来,还有你看。”鬼苍把她带到另一处,自水里腾起的脑袋,而后白色的魂灵,是上界得到飞升的仙人的标志,鬼苍又继续道:“那个拿着把蒲扇的是云游道人,救了一城的百姓,才得以死后驾鹤西去。那个又是生来既是仙家的小孩,却不知怎么的,犯了错,来了这里。”
“人,妖,仙都有。”余以若喃喃道,“上界出了什么事?”
鬼苍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又把她往另一处带,也是方灵泉,泉眼汨汨地冒着水。鬼苍蹲下身子掏出椰壳,往里面舀了满满的一盆,然而椰壳就好像是个无底洞,刚装满的水顷刻间又见了底。鬼苍摇摇头继续往另一个泉眼过去。
直到试完所有的泉眼,总算把椰壳装满,余以若才敢问,“师兄,你这是在?”
“下界的水和上界的水都会汇聚到这里,这里的水灵气足,而且又因着在冥河边上。上次青阳师父来过一趟,又刚好逢着冥河水位下降,空跑了一趟。”
“这个水是用来干什么的?”冰冰凉凉,装得满满当当的椰壳被递回余以若手中,余以若把它稳妥地放到蒲双珠里头。
鬼苍的视线落到她的蒲双珠上面,摇着头笑了笑。
“师兄……”
“这个水可以养育一种上古神花,是补魂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