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以若看清那人的一刻,目光一滞。
是昨晚看到的那个少年,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那少年同家丁说了什么,家丁脸上的笑松了又僵,不一会儿家丁就忿忿地分散开,往别处去了。
脚底下又变成了空无一人,余以若也不管什么,撑着树干从里面跳下来。
下来后本想谢谢那少年,虽然是无意的,但好歹让她脱离了困境,可抬头一看,四下唯余柳叶飘荡,而无任何人的身影。
余以若真心觉得这少年真有点鬼魅的意思在了。
心里担忧那家丁又出来,余以若想也不想早跑开了。
钻回大街上的人群堆里,余以若瞄着那个被她砸了的货摊头家,适才走得急,确保没人受伤之后就跑掉了,现下也不知道那头家怎么样了。
货摊对一个家庭意味着什么,余以若也是知道的。遂连留影球里面有什么都没看,直接就往货摊去。
没走几步,就发现了那七零八落的货摊。适才那瓷盆的威力巨大,没砸到人,却硬生生把那货摊给砸了个稀巴烂。余以若心里不是滋味,快步走上前,把还在整理货摊的头家拉了起来。
头家看到余以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姑娘你这是……”
“都是装好了的发糕吧,我买了。”余以若说着就去乾坤袋里掏钱,掏着掏着顿了下,“抱歉哈,我有点忘了,这里的通行货币,是灵石,还是金子铜币,又或者是下界的花钱?”
头家觉得余以若来得莫名其妙,说的话也莫名其妙的,没理会她,继续去整理散落的发糕。发糕是用油纸包着的,头家赶着早做好蒸好的,为的就是上来赶集的人能够随买随吃,是以就算刚才有无端飞来的花盆,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折。
前几年街上没有明令禁止马车来往的时候,横冲直撞的烈马造成的损害必这大得多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花盆砸下,无非就是告诫他需要把这年久失修的榫卯多加固定,把上面的垫布洗一洗,仅此而已,也没多大点事。
看面前的小姑娘又是掏钱,又是赔礼的,头家甚至都会以为她是闲钱没处花了。
“这些我买了……”余以若不容分说,拉过头家藏在桌子底下的竹筐,边往里头装发糕,边道:“这框子我也买了。”
“姑娘……你虎着啊!这发糕不吃完,可是会坏掉的,你买这么多,是想吃到明年吗?”头家止住她继续撞发糕的手,劝阻道。
“不会的,我养了只鸟,买少了还怕不够吃呢。”余以若用空出的另一只手装。
头家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也蹲下来跟着她一起装,待装得差不多时,余以若听到了非常熟悉的声音。
循着声音拉开遮住视线的桌布,看到了那发出声音的人,果真是那少年。
余以若把自己的身子往桌布底下埋了埋,因着她是蹲在地上捡发糕,面前又有块桌布遮挡,是以余以若看得见那少年,当少年望过来的时候,她能火速地把自己的脑袋埋下去,只余块孤零零的艳红色的垫布,而不见到底是谁。
“这个……”是少年的声音。
从余以若的视线看到了一只白皙的手提着个香囊,那货摊上的妇女笑着说:“七文钱。”
少年没有递钱过去,妇女脸上的笑也收了回去,摆摆手,“不买就滚,别妨碍我做生意。”
再然后就是没有动静了。
余以若想那少年应该是没有买的,因为妇女又把香囊摆回了原地。
没再听到少年的声音时,余以若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站起身往四周一扫视,果真看到那少年失魂落魄的背影往城外的方向而去。
余以若二话不说火速赶了上去,然而这个时候人又如潮水般涌了拨上来,余以若没跟多久,就跟丢了。
余以若回到货摊,货摊头家看到她回来,笑道:“姑娘,我还以为你又不要了,我正准备把发糕倒出来,继续卖呢。”
余以若从乾坤袋里拿了两块银锭子,交到头家的手中,“不用找了,连这个筐一起送到那座山脚下吧。”余以若指着一个方向。
头家点头说好,完事之后余以若去了那卖香囊的货摊。
摊主是个妇人,适才在那刁钻的角度,只能看个妇人的下巴,现今直接站到她面前,倒发现这个妇人的年纪并不大,不惑左右,笑着来很是好看,一见余以若走上来,脸上就习惯性地扬起了笑,招呼道:“姑娘,来看看,喜欢哪个?”
“来一个和刚才那男子一样的。”余以若道。
“刚才那男子?”妇人想了想,适才来买香囊的算不得很多人,但是看余以若这么一比划,心里便知道是谁了。全花石上下,有谁不知道那古怪的人,是以妇人把香囊挑出来,放到余以若面前,“是这个吧。”
余以若想起好像是粉色的,点点头,“是这个。”只不过上面怎么是这么个鸳鸯戏水的图案?
妇人看余以若因上面的图案而想拿又不拿的动作,一下子乐了:“姑娘是送给心上人的吧,这图案最好不过了,姑娘可就别犹豫了。”
“送给心上人?”余以若还不知道有这么层寓意。
“可不是,近几日就快到花灯节,介时男女互赠香囊,可不就是嘛?”妇人笑着道:“姑娘要是真喜欢,就买个过去,送给心上人。说不定心上人同你买的是一样的呢,这就又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除却巫山不是云啊!”
余以若思忖了好半晌,问道:“有含蓄点的吗?”
“含蓄点的。”妇人翻翻找找,拿来了个通体绿色,绣着粉白桃花的香囊,“这个怎样?人面桃花相映红。”
“这个……”余以若想说后半句的寓意不太好,可看来看去不是大胆的鸳鸯戏水,就是分外明显的双飞大雁,思量了片刻,还是这个桃花的好。
余以若道:“就这两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