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中仿佛有一团浑浊的气体聚集着，随着秦嵛安身体的每一次负重向上的动作而挤压着，混乱的心情，过大的运动量没有压制住乱飞的想法。

训练结束，陈霏诺从场馆的另一侧往秦嵛安这边走来。一边拿毛巾擦着汗，一边询问着秦嵛安是不是有烦心事。

秦嵛安灌了一口水，摇头，没有说话。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不专心，似乎被一场不明情绪的大雾包裹着，不会影响日常训练，肌肉似乎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划频，她是身体的主人，却游离在身体之外。

集训出发前那晚，赵年看着电视剧，向她吐槽着正热播的剧的情节。秦嵛安当时漫不经心地听着，并不甚在意，当时的话在这时浮现了出来。

“信息素的相互影响进一步促成了女主和女二的亲密接触，并因此绑定，有点夸张了。”

“不管是激素，还是信息素，总归只是一种体内分泌的化学物质，自己身体里的某种元素在亲近的人身上发挥作用？”

后来赵年自顾自说了许多，说到了物质的组成，原子质子中子，甚至扯到了量子力学。最后说到了戚梦身上，但具体说了些什么秦嵛安却记不起来。

陈霏诺被秦嵛安盯得心里毛毛的，谄谄开口：“别这么看我，怪吓人的。”

“秦嵛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奇奇怪怪的，具体哪里奇怪，陈霏诺又说不上来，只能猜测是集训的训练量大这人没适应，不应该呀，陈霏诺心里想，秦嵛安会被训练难倒吗？

那还能是什么……陈霏诺脑细胞动了动，感觉自己找出了答案——肯定是集训结束后九月份的选拔赛，想拿冠军想破pb想得压力大了。

陈霏诺为自己的机智得意，一屁股坐在秦嵛安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作为你多年的队友，我相信你！”

秦嵛安疑惑地看着陈霏诺，不知道对方在脑补些什么。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秦嵛安去医务室领了五份抑制剂。

医务室的廖医生扶了扶并没有下滑的眼镜，语重心长道：“虽然现在正是拼搏的好时候，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现在的抑制剂是副作用小了，身体反应大的话，易感期和腺体检查最好安排一下。”

秦嵛安说了声谢谢，准备离开，廖医生又将她喊住：“小安，这是队里刚审批过关的新型抑制剂，效果更显著，给你一只。”

说着将一个蓝色包装的抑制剂放在了秦嵛安手边。

以往的集训，但凡是秦嵛安和陈霏诺都在名单里，两人都是被安排到一间宿舍。这次在坊市的集训也不例外。

看着秦嵛安从包里拿出六只抑制剂，陈霏诺惊讶道：“秦嵛安你易感期到了？”

“以防万一。”

“你最好防住，我受不了你那股海盐味。”

“大海的味道碍着你了？”

“会让我想起痛苦的公水回忆……”

陈霏诺在13岁时参加了横跨海峡的公水比赛，她感到痛苦倒不是因为在海里游起来累或是什么，而是在看不到底的海水中严重缺乏安全感。年少时唯一的一次公水比赛虽然游了个第一名，但上岸后抱着身边的队友就是一阵哭，抱着教练哭，抱着妈妈哭，眼泪断了线一样，每次想起来陈霏诺都会感到痛苦。

秦嵛安易感期外溢的信息素让她想起来的就是那一幕。

“队里发新的抑制剂了？”

蓝色的包装在一堆透明包装里很是显眼。

“廖医生给的，队里刚审批过的一个型号。你试试？”

陈霏诺摇摇头，“我的易感期远着呢，你先用。”

凌晨四点，坊市的天仍是一团抹不开的墨。

陈霏诺做了个梦，梦里的场景一帧接着一帧，像是电影按下了快进键，心情却因为看不清的情节而隐隐难过。意识将她从黏糊的虚拟感受中解救出，随即被洗手间的动静吵醒了。

旁边的床铺上，薄薄的被子团成一个小山丘，不见了人影。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迟迟未至，陈霏诺揉了揉眼，按开手机，4：05。

“秦嵛安？”

卫生间没了动静。陈霏诺担心她，两步并作一步跑过去查看情况。

敲了敲卫生间紧闭的门。

水龙头的声音响了起来，陈霏诺听到秦嵛安漱口的声音，水流的声音停止，门从里侧被拉开。

“胃不舒服？”

“有点，吐出来不难受了。”

“要不要找廖医生看看？”

“不用，再睡会儿吧。”

陈霏诺看着秦嵛安发白的脸色，不安地说：“这两天看你的状态不对劲，一大早胃不舒服，秦嵛安，别硬撑，如果还不舒服去医院，我知道你把下月的选拔赛看得很重要，每个人都有压力，但也别太有压力。”

秦嵛安把喋喋不休的陈霏诺推回床上，自己也躺了下来。

陈霏诺面朝着她继续说着：“要是心里乱，我不介意当一回情绪垃圾桶。”

“我再不舒服一定告诉你，睡吧睡吧，一天的训练等着呢。”

墙角的垃圾桶里，蓝色的抑制剂包装被空水瓶压在下面。

身体的肌肉绷紧，每一处都在发力，对抗着器械上的重片。

秦嵛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易感期前的混乱，从前的几次无不平稳度过。

除了……

云城的比赛期间出现的意外，戚梦的出现以及自己本可以控制住的临时标记。

很难说秦嵛安当时是不是故意的。

毕竟再早之前的图书馆偶遇，也不能说是偶然发生的。那天她看到了戚梦、走去戚梦身边是有意的，但暴雨来的突然，伸出手拉住戚梦却是无心之举，秦嵛安不介意看到狼狈的落汤鸡，而那一刻，她突然想再多管一件闲事。很难说清这一好心之举是因为那个数值颇高的匹配数字还是下意识的出手相助。

胃里再次翻涌起同凌晨那时如出一辙的呕吐感，秦嵛安强压着不适，完成最后一个动作，疾步跑远了。

这个小插曲被陈霏诺尽收眼底。教练提醒她的动作，严厉地督促她专心一点。

食堂中人来人往，这次集训不止来了游泳队，跳水队与花游队的运动员也在此为下一场比赛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餐盘上的食物堆成了一个小山，陈霏诺小心翼翼地避开刚下训的人群，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寻找着秦嵛安的身影。

秦嵛安和助理教练沈教提前30分钟离开了训练场馆，陈霏诺猜测她们应该是去找廖医生了。

终于在食堂北边靠窗的角落看到了秦嵛安，餐盘上食物了了，不知是已经吃完了还是今天胃口不好就拿了那么少。

应该还是胃不舒服，陈霏诺朝角落边走边想。

“廖医生怎么说？”陈霏诺关切道：“我看到沈教陪你一起提前离开了，吃药还是输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