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咽下最后一口粥时她决定还是去训练中心游个几圈。
或许游完再去公园溜达一圈。
门铃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还未完成的一日计划。
会是找谁的呢?
秦嵛安看着面前完全没有印象的脸,心里有了答案。
“你好,请问这里是赵年家吗?”
赵年?
秦嵛安疑惑,这里没有赵年,倒是有一个秦嵛年。
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个热情的拥抱,秦嵛年将面前这个寸头大眼睛的女生抱在了怀里。
真热情。秦嵛安想,不知道的以为是一对分别两地终于见面的小情侣呢。
“这是秦嵛安。”秦嵛年介绍,又拍着寸头女生的肩膀:“孟逸涵,我的好朋友。”
秦嵛安礼貌的点了点头,背着包出门的时候,秦嵛年问她朋友是否可以在这里留宿一晚。
秦嵛安留下一句这是你家你自己决定便离开了。
她觉得秦嵛年在这里过得不怎么开心,不然怎么连这种问题都问得出来,这里难道不是她们两个的家吗?她们两个的生理学上的父亲在这个家里待的时间都没有照顾她们的阿姨待的时间长,虽然她们两个是因为一个不负责任的alpha父亲的关系而扭结在一起,但在这股绳分散之前,她们两个是目前关系更亲密的一双姐妹不是吗?
竟然问自己这种问题。
秦嵛安顺利升入了云城一中,也就是秦嵛年就读的学校。
两个人依然是不咸不淡的关系,哪怕是早上顺路,也是一个步行一个骑单车。一前一后,完美错开。
这天放学回到家中时,秦嵛安便察觉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在空气里飘散。
青涩的果香。
她循着味道找到了源头,站在秦嵛年的卧室门口,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敲门。
犹豫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秦嵛年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一颗没有成熟便被摘下的青苹果一样,房门敞开后浓郁的果香汹涌地随着空气流出,丝丝绕绕地将秦嵛安围攻,把毫无防备的秦嵛安呛的直咳嗽。
同是alpha,对于彼此的信息素有着本能的排斥。在客厅闻到的气味像是无意中碰洒了香水瓶,溢出的味道尚在接受范围之内,而在秦嵛年打开卧室门后,情况变得糟糕,秦嵛安感觉铺天盖地提前丰收的青苹果瞬间在时间的压缩快进中变得腐烂起来,呛得她眼角挂了两滴泪。
细碎的刘海被汗液打湿,秦嵛年迈开腿想走去厨房倒杯水,喉咙被体温灼烧,吞咽口水像刀片在刮。又痛又渴。
她没有料到情况会这么糟糕,开学的体检显示了她的信息素值有点高,要做好初次易感期的准备。
她体检结束后专门去了医院一趟,做了过敏检测,幸运的是她可以使用市面上的所有抑制药品。
她按照医生的建议,抑制贴、口服抑制剂、针剂型抑制剂、信息素隔离喷雾……所有可能用到的物品她都买了五份,一份在背着上学的双肩包里,防止在路上的突发情况。一份在学校的课桌里,如果初次易感期不幸在教室发作,也可以有个应对办法。另外三份都在卧室的书桌抽屉里,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下午要离开教室之前,她的易感期到来了,本以为用了针剂型抑制剂就解决了,没想到回到家刚躺下情况却愈发严重,她感觉到酸酸甜甜的青苹果香不受控制的发散着,躺在床上就像一块酸口的苹果软糖躺在货架上一样,等待喜欢这个口味的顾客挑中她,或者等待她的保质期结束。
她不能殒命在自己第一次的易感期,大好的青春还在前方等待她,生命不该以这样狼狈的方式结束。
于是,在听到秦嵛安回来的声响后,秦嵛年犹豫了几秒,决定开门求助。她刚刚在躺到床上之前从抽屉中取了抑制剂出来,给自己扎了一针,结果现在连走出家门的力气都没有。她想,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一定是去医院。
她这个妹妹虽然和她说话每天都没有超过三句,但是秦嵛年知道她是一个善良的人。
秦嵛年嘴巴张开,求助的话刚从干燥的喉咙里挤出来,眼前的光亮突然消失,身体也在这时失去了重心,躯干不受控制地向前倒了下去,然而脑袋没有传来砸在地板上的痛感,她倒在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秦嵛安接住了被易感期折磨晕倒的她。
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惨白的灯光照着她,脸色没有那么糟糕。
手背传来刺痛,是输液的针头刺入血管中的感觉。
她左右转了转头,没有看到秦嵛安。可能是有事离开了。
隔壁床是一对温馨的母女,那位母亲看到她醒了温柔地对她笑了笑。
看着吊瓶里的药液,估摸了一下大概十分钟能结束,床边有呼唤护士的按钮,秦嵛年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机,在心里默默祈祷秦嵛安在走之前已经把医药费付了。
吊瓶里的液体以一个缓慢的速度下落,一滴一滴,汇聚到细管中,再通过冰冷尖锐的针头进入血液中,流淌到心脏,药效缓缓蔓延到整具身体。
药液在瓶中逐渐见底。
扶住了秦嵛年往前倾倒的身体,她比秦嵛安想象中的轻,秦嵛安不禁要怀疑她有没有天天一日三餐好好吃饭了,感觉自己能轻易地将她打横抱起。
“证…件……在…书桌……上……”
秦嵛年艰难地说完这句话便陷入了昏迷。
秦嵛安将她抱到沙发上,飞快地将证件手机装到包里,看着闭着眼昏过去的秦嵛年,犹豫了一秒将人抱起来就跑去医院。
在小区门口等待了一分钟,没有看到出租车。
夜幕笼罩了大地,只有头顶的路灯发出了呲呲的电流声音,从高处投射的灯光拉长了秦嵛安的身影,她记得最近的医院距离这里只有一公里多的路程,这时候最快的方法是跑过去。
秦嵛安不擅长跑步,每次在队里的跑步训练中,她都是在最后一名挂着,经常被队友调侃是百分百的水生生物,与其跑步她更想一头扎进池子里游个地老天荒。
晚上九点,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树上恼人的蝉鸣在陪伴着秦嵛安。
额头上的汗滑落下来时,秦嵛安终于看到了医院的大门,慢慢地长舒了一口气,在家里看到秦嵛年晕过去的紧张感逐渐散去。
放松下来的神经开始活跃着乱七八糟的想法。
等再回家一定要监督这人吃饭,这个体重也太轻了,能直接被强悍一点的omega虏去。
还要监督她运动,堂堂游泳运动员的姐姐,这个身体素质未免太差劲。
或许偶尔可以陪秦嵛年吃顿饭。
拜托阿姨以后多做点肉。
挂号,缴费。
在病床上安顿好,所幸没有大碍。
医生安慰她第一次易感期出现这种情况正常,让她不要担心。护士拿来两瓶点滴给秦嵛年扎上,嘱咐了秦嵛安几句便忙去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秦嵛安的脑海中浮现出离开家时进到秦嵛年房间的画面。
秦嵛安现在住的这个房子结构简单,一楼是客厅、厨房、卫生间和一间储物间,二楼是父亲的卧室、秦嵛安的卧室和娱乐房,三楼是书房、客房和一个天台。
秦嵛年的到来有些突然,她带着行李箱出现的时候家里并没有属于她的房间,准确地说,他们的父亲并没有特意为她腾出房间的贴心,“一楼的储物间收拾出来吧,我住一楼吧,不想爬楼。”幸好这个家本来也没有多少杂物,阿姨收拾了两个小时便腾出了一个空房间,需要什么直接在不远的家具城下个订单便送到了,当天晚上秦嵛年便在一楼的小房间睡了下来。
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搭配浅黄色的三件套,温馨柔和的颜色,符合秦嵛安对秦嵛年的印象。床旁边是书桌,上面整齐的摆着秦嵛年上学需要的书籍、笔和本子。黑色的行李箱在书桌一侧立着,整个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生活学习的必需品,看起来简约的过分。
就像是秦嵛年随时准备着离开。
她们俩的父亲虽然在诸多方面不靠谱,但生活费是给足了的,难道他苛待秦嵛年?秦嵛安决定等人醒了问一问,毕竟秦嵛年现在的直系亲属除了那个不靠谱的爸就是秦嵛安了,她难道要打算自力更生?接下来还要念大学,对于这个渣男父亲,秦嵛安是本着能薅尽薅的原则,她认为秦嵛年身体里流淌着一半相同的血液,对于这一点两人应该是想法一样的。
秦嵛安从小就知道自己对自己的爱才是实打实的,其他人的爱如流水如落花,终究不是百分百靠谱。
隔壁床是一对母女,病床上是边输液边看动画片的小女孩,看上去八九岁的年纪。她的母亲在一旁陪着她,注意到秦嵛安也是一个人在陪着,便过来聊天。
“陪妹妹来的?”两人相貌确实有几分相像。
“姐姐。”
“哦,看着你更大一点。姐姐是信息素的问题?”
“对。”
那位母亲一副了然的模样,“看着是高中生吧?这个时候出现信息素的问题正常,现在抑制剂研发的好,副作用又小效果又好,你不用太担心。趁你姐姐没醒,可以去给她买一点东西吃,出门左转走廊尽头有自动贩卖机。一会儿醒了补充一下,这个点滴对胃不好,之前我朋友用过,胃里空空的醒过来感觉不到,结果回家一阵吐。”
秦嵛安向这位母亲道谢,拜托她帮忙看着,自己走出病房去找自动贩卖机了。
秦嵛年盯着下落的药液,一滴、一滴……
差不多了,抬手准备按铃。
秦嵛安快走两步上前,替她按了下去。
“醒了。”
“嗯……”
将买的牛奶和面包递给病床上的人:“吃点饭,这个药对胃不好。”
“谢谢。”
护士这时走了过来,确认药液输完后利落地拔了针,留了个棉球让秦嵛安按一会儿省得出血。
秦嵛安今天才认真仔细地看了看半路冒出来的「姐姐」的长相,肤色很白,像是很少晒太阳一样,身形瘦削,缺乏锻炼,大概比自己小了一圈,站在她身前能把人挡得严严实实,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被护士姐姐夸长得清晰好扎,齐腰的长发这会儿有点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那股清淡的果香也在药物的作用下被很好地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