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咬了一口的Omega甚至要跌倒在地板上,秦嵛安能感受到自己血液中的暴力因子在融入了青草味得到了有效的压制,她可以想象出Omega此时身体中正在经历一场短暂的暴风雪,不,也许用海啸这个形容更准确一些,毕竟是海盐的气味,稍浓一些像沐浴在海边一样。
Omega在晕倒之前看向自己的眼神复杂,像陈霏诺高中时在台风夜捡到的那只小奶猫一样。
戚梦——
秦嵛安在心里默念出Omega的名字,闭上了眼睛,站在草坪前,浓郁的泥土气味钻入鼻腔,那天的自己真的失控到必须要临时标记的地步了吗?
图书馆冷气开得非常足,这显得秦嵛安出门带的薄外套十分有用。
借出一本,在馆一本,看来今天来的时间正好。手机拍下自己要寻找的第三本书的索书号,秦嵛安走上扶梯。
周日的图书馆学生依然很多,一楼的自习室座无虚席,秦嵛安感受到浓烈的对于知识的渴求,她有一瞬间思绪纷飞,想象自己也是她们中的一员,奔波在不同教室,埋首于各种书籍,也许还会在实验室和宿舍楼之间忙到脚不沾地。
脱离开自己熟悉的□□味道,自己应该会和大多数学生一样。会为了学分努力,有更丰富的校园回忆,在遇到与腺体有关的问题时更容易解决,毕竟自己在泳池里一天,有争议的药物自己是绝对不能碰的。自己可能会谈一段青涩地如同青苹果一般的校园恋爱。
秦嵛安低头确认手机上自己刚刚拍下的一长串索书号,和书架上的书籍比对着。
接近了,和自己要找的书就差两个数字,秦嵛安欣喜地来到面朝墙的最内侧的一排书架。
被水流抚平的指纹极淡的指腹划过一本一本的书脊,其中有熟悉的看过的书,更多的是熟悉的作者名字却还没有阅读过的书。当初在选择学校时除了专业外,云城大学图书馆的藏书量在所有大学中名列前茅这一点也是起了决定性的因素。
数字在接近,马上就找到今天出门的目标了,指腹却触摸到了空气,628和626都在,唯独少了627这一本。
空隙中望过去是另一位秦嵛安感兴趣的作家。
今天是空手而归还是开始看下一本?或者,开始看另一位作者的系列书?
秦嵛安不想打破自己阅读习惯上的秩序感。
拿身边的陈霏诺来说,遇到晦涩的章节会把书合上,读了一个开头的小说因为事情搁置一年半载直到忘记在蒙尘的记忆中,不喜欢的可以马上放弃,遇到更喜欢的情节可以立马放弃正在读的接近结尾的小说。书架上可以放一排读到各种进度条没有读完的形形色色类型各异的书。
但秦嵛安做不到。
从读了第一行开始便要到最后一个标点符号结束,在开始下一本之前必须读完手里的这本,行文不合自己的胃口也要读完最后一页,在阅读这件事上,不存在半途而废,执着得像从跳发台一跃而出的自己,就算身体不适也会咬着牙坚持到终点。
哪怕终点不会亮起属于胜利者的灯,秦嵛安也会全力以赴,从十二岁站在全国大赛的舞台上,之后的每一次都是如此。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摇曳,唤回了秦嵛安转身离开的脚步。
没有来由,秦嵛安往左后方看了过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动作,那个方向没有人出生呼唤她,整个五层安静得可以听到入口图书管理员伏案翻页的声音。
仿佛是身体先于眼睛感受到了曾经信息素交融过的对象的存在,秦嵛安转身看到了被阳光笼罩的戚梦。
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像一只蝴蝶一样,落在了戚梦的睫毛上。她斜趴在深红色的桌子上,呼吸绵长有规律,不知道睡过去多久了。
即使睡着了两只手依然牢牢地把着书页,封面两个大字,赫然是秦嵛安在寻找的系列推理小说的第三本。
地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亲密得像两个人紧紧拥抱,阳光为她们镶起了相框边,这一刻被时间记住。
冷空气吹拂过秦嵛安的头顶,她抬头,原来这个座位的上方正对着空调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夏日急需的冷气。
柔和的米黄色作底,点缀了稀疏的绿叶,秦嵛安想起上次戚梦也是用了同样是暖色系的抑制贴,也许是出门之前没有粘好,米黄色的抑制贴边缘有一点翘起,不起眼,如果是路过的同学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但秦嵛安看到之后竟然有些在意。
垂放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犹豫了几秒钟,秦嵛安还是没有违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上前一步,手指落在抑制贴的翘边上。
果然是出门的时候匆忙,没有贴好。秦嵛安看着后颈上服帖的米黄色满意地浅笑,嘴角上扬了一个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弧度。然而她的手指并没有就此离开抑制贴,她从原先翘边的地方向中间位置移动,小心翼翼,连呼吸都紧张了起来。
手指感受到了抑制贴下的突起,腺体仿佛比身体的主人更加敏感,在沉睡中被打扰,似乎变得热了起来。秦嵛安突然起了坏心思,指腹微微施力地摩挲着中间的叶子图案,她不担心会吵醒睡梦中的人,毕竟这个力度远远不及临时标记时她咬下去的力度。
想到这,秦嵛安舌尖划过始作俑者的那颗小尖牙,她重新回想起戚梦在自己的怀里轻微颤抖的身体和压抑的喘息,想要从信息素的漩涡中挣脱出去最终却只是在从来没有过的快感中重重跌下,秦嵛安轻松地将戚梦抱了起来,那晚的意外在戚梦苏醒过来看到赵年时结束。
戚梦明显认识赵年,准确地说,高中时代没有人不认识赵年,她的这位半路杀出的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姐姐优秀地过分,深得同学和老师的喜爱,每年的七夕都会收到一堆的表白信和各种各样的礼物。秦嵛安想到自己的高中时代,那段时光也是被□□味道笼罩,日常训练中充斥的少年心事也与普通的学生不同,她只想在每一天的训练中竭尽全力地付出,以换取赛场上哪怕只是0.01秒的提高。面对身体上的发育和腺体的成熟,秦嵛安也在这上面吃了不少苦头,只有一点,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也没有想过易感期时像某些alpha一样走捷径,随便选择一个Omega解决自己的燃眉之急。
秦嵛安甚至想过自己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beta,事情是不是就会容易更多。在很多人羡慕alpha的体力耐力爆发力时,这样的念头像是在炫耀般地揶揄。
只有陈霏诺真的相信如果可以做选择,秦嵛安会选择的第二性别会是beta,因为陈霏诺目睹过她在易感期时由于过量出现在身体内的信息素痛到昏厥过去,在接力时自己是仰泳那一棒的最佳选择的情况下,顶着痛经和腺体痛拼命游完,起水后直接昏倒在裁判员面前。
为了游泳,这些对于秦嵛安来说不算什么。
但是现在呢?
在戚梦出现后,会有所改变吗?
秦嵛安倏然撤回自己按压在戚梦腺体上的手指,缓缓落在自己的唇上,仿佛隔着距离完成了一个简单的吻。
图书馆五楼的人忽然多了起来,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唤醒了睡得天昏地暗的戚梦。她坐直了身子,迷茫地看着眼前跑过去的同学。肩膀上衣物滑落,戚梦皱眉看着这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外套,淡蓝色的运动款式,让她想起了她与运动关联最多的人,秦嵛安。
怎么可能?
想法出现的一瞬间便被自己否定。
戚梦把随手从书架上拿下来的推理小说合起放到一边,外套帮自己遮挡了头顶上方过量的冷气,她迟疑了一下,慢慢地低下了头,埋进了手中抓紧的这片淡蓝色。
果然不是。
能闻到的只有洗衣液的清香,没有一缕浪花的残骸。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怎么会是秦嵛安呢?
戚梦想起自己在醒过来之前是做着梦的,在思绪接入现实的一刻,五光十色的梦境像潮水一样褪去,在记忆的广袤海岸线上,只有潮湿的沙砾和远处盘旋的海鸥。
梦如同烟雾一样缓慢消散,那个自己似乎被炽烈的拥抱和火热的触碰吞噬的梦。
戚梦放任自己放空,坐着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她感受着属于梦的那一部分自己逐渐远去,像风筝断了线,飞向蔚蓝深空。
那天回到宿舍后,戚梦将外套叠整齐放在牛皮纸袋里,在表白墙匿名对外套的主人表达了真诚的感谢并表示希望对方看到这条信息后回复,自己会把外套归还。
她一直没有收到回信。
淡蓝色的外套被戚梦放在了衣柜的最里面,她依然希望有一天可以找到这位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