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溅之间,一颗双眼重创、粘液喷涌的章鱼头颅擦着船身探出水面。
遭撞击的快艇在浪中剧烈颠簸,汹涌海水冲刷甲板,顺着船身破损的裂缝灌入驾驶室。
“我们先出去!”
宁玉死死攥紧扶手,强烈的颠簸让他狠狠撞向坚硬船壁,后颈直接蹭出一道血痕。
火辣辣的刺痛让他头脑清醒,努力后靠,让后背完全贴死船壁,勉强稳住身形。
不过瞬息,涌入的海水已然漫过大腿,他扎稳脚跟,一手攀住驾驶座椅,伸手拽住身形摇晃的巡察者。
两人脚步踉跄,抓牢周遭所有可借力的物件,蹚着海水退出驾驶室。
来到驾驶室外,快艇已经下沉三分之一,甲板也已断成两截,咸甜海水拍打在宁玉身上,仿若针扎的刺痛从后颈蔓延全身。
哗哗浪涛里,他好不容易抓紧栏杆,细密的刺痛顺着皮肤蔓延至双手。
宁玉眯起眼,垂落的眼睫挡住飞溅的海水,低头望向传来灼痛的双臂。
湿透的衣袖黏在肌肤上,近乎黝黑的污染海水顺着手腕、手背不断滴落,水流划过的皮肤迅速泛起成片红痕。
是感染!宁玉骤然回神,顾不上海面蛰伏的变异章鱼,立刻铺开感知搜寻沉渊的气息。
当感应到对方位置在逐渐靠近,一声短促有力的“嘟嘟”声从旁边海面传来。
听见声音,他松开握紧栏杆的手,纵身跃入海中,朝沉渊的方向急速游去。
宁玉攀回快艇甲板,拖着灌满海水的沉重裤腿直奔医疗室。望见紧闭的房门,以及门口神色凝重的陈飞,心头蓦地涌上浓重不安。
陈飞看见他,黯淡的眼中燃起一丝期许,如同望见唯一的救星:“你的异能恢复了吗?能不能联络海岸基地求援?”
“还没有。”宁玉呼吸急促,满脸焦灼,径直说道,“我要进去看他!”
陈飞肩膀微不可查地垮了,布满倦容的脸上掠过一丝决绝,沉默两秒后抬手叩门,低声道:“去吧。”
房门开启后,宁玉无暇深究对方反常的神色,快步冲进屋内。
望见病床上昏迷不醒、双臂布满青黑淤痕的沉渊,他身体微颤,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星火药剂的药效还没消退,怎么会恶化得这么严重?”
宁玉抿紧双唇走到病床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疼得连呼吸都在发颤。
他伸手撩开沉渊的衣摆,赫然发现除了感染痕迹,还遍布着深浅不一的伤口。
旁边病床上清醒的巡察者嗓音嘶哑,满是懊悔和自责:“对不起,都怪我。”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少将不会在海水中滞留那么久,更不会遭到变异章鱼偷袭。”
话音刚落,这名巡察者双颊涨红,猛地捂住嘴剧烈咳嗽,咳到最后,空气里弥漫开一缕淡淡的血腥味。
守在医疗台前的巡察者快步上前,给他注射了一剂星火药剂,沉声提醒:“别激动,情绪起伏越大,体内的感染扩散得越快!”
宁玉掏出原本为自己预留的一支星火药剂,紧盯沉渊的状态,急切问道:“我这里还有一支,能不能叠加使用?”
“叠加无效。”负责医疗的巡察者面露难色,眼底的沉重分毫未减。
“药剂储备不足,现在只能全速赶回海岸基地。但愿少将能撑过这一阵,等体内药效消退,就能重新注射治疗。”
宁玉守在病床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汹涌波涛,心底只剩一个念头,他们要尽快赶回基地。
静坐片刻,空气中淡淡的腥甜气息略微消散,海面表层的污染稍稍褪去。
新鲜的空气让宁玉精神一振,见沉渊的感染扩散速度放缓,他忽然想起进门时陈飞异常凝重的神色。
宁玉走出医疗室,甲板上只剩十几名受伤的巡察者就地休整,陈飞带领的小队不见踪影。
他随口询问身旁知情的巡察者:“陈飞他们去哪了?”
“陈哥带着全队拦截那只变异章鱼了……”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倏然传来几声剧烈爆炸,阴沉的低空升腾起几朵小型蘑菇云。
众人的异能早已消耗殆尽,只能依靠快艇剩余的弹药强攻,可寻常热武器对它收效甚微,陈飞一行人根本撑不了多久。
宁玉望着交战海域来回踱步,就在快艇逐渐远离战场时,船速突然放缓。
没多久,船身毫无预兆地停驻,原本就地休整的巡察者纷纷起身,扶着栏杆警惕望向海面。
“怎么回事?快艇没油了?”
众人满心疑惑之际,一名眼尖的巡察者面色变得惨白,指着海面失声惊呼:“海水……海水在往后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百米开外的整片海面,所有水流正疯狂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倒流。
宁玉心尖一震,马上打开通讯仪录像,放大镜头对准异常水流,赫然看见远处的变异章鱼将口器张至极致,海量海水正源源不断被它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