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时再说。”秀水觉得这多半是两口子的客气话。做生意的人哪有闲功夫?不光秀水,彭玉梅和高天海也就过年这段时间才能好好歇两天。
高晟却很坚持,“一定要请的。你就说什么时候吧。”
“那把这顿饭留着,等你考上大学再说。”秀水顺口推辞。
几句话的功夫,巷子就到了头。高晟从未觉得这条巷子这么短,感觉还有满腹的话要说,却已经没时间了。他和街边等候的喻庆山秀竹打了招呼,然后看着秀水上了后车厢,又满怀惆怅地看着车子远去,这才呼出一口白汽,慢慢往家走。
屋里他的姨妈们正在讨论秀水,“长得真标致,姐,刚才来的那是谁家姑娘啊?”
彭玉梅道:“那是小晟的师父。可别小看人家,特别能干!要不是她,小晟还不一定会学田径呢。”。
“哦……”高晟的二姨意味深长地拖着腔,“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啊?”
“这可说来话长了……”彭玉梅略加解释,又说:“对了她在服装精品城那边开了个店,我在她家买了不少衣服。有空你们也去逛逛……把酱油递过来,再尝尝这个凉拌菜咸不咸……”
正说着,高晟回来了。他没在客厅停留,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二姨没从姐姐那儿淘到什么有价值的八卦,转头去找高晟,推开房门朝里看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高晟竟然在做作业!大年初一!地主家的驴都要歇几天!他竟然在做作业!
他二姨再扫一眼坐在沙发上看录像的自家小子,顿时怎么看都不顺眼了,“来,你过来!你看看你哥在干什么!一天到晚只惦记着玩!期末考得跟屎一样你还好意思看电视……”
沙发上窝着的几个孩子纷纷惊起,试图避开这飞来横祸。旁边高晟的三姨磕着瓜籽过来解劝,“大过年的,骂孩子做什么?小晟一个人闷在房间干什么呢?他这是……”
然后三姨也迟疑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回头时,看向自家孩子的目光带上了凛凛寒意。
“姨妈,把门关上,太吵了。”书桌前的高晟回头喊。
“哎!好的好的!”他的两个姨近乎谄媚地回答,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然后口气强硬地命令孩子们把电视机声音调小点。有个没眼色的货嘀咕了一句“声音太小了听不清”,二姨便指着他道:“闭嘴!大过年的别让我抽你啊!”
联手镇压孩子们后,两个姨都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亲戚间公认的刺头和学渣现在变得一心向学了。两人便去厨房帮忙,顺便打听前因后果:“姐,小晟现在怎么这么自觉了?”
“对啊,大年初一都在写作业!”
彭玉梅也有点意外,又沾沾自喜,猜测道:“估计长大了,开窍了吧!”
“哎……,我们家那个蠢小子啥时候也开窍就好了!”两个姨相互感叹起来。
不提高晟家亲戚如何揣测,且说喻庆山骑着三轮摩托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红英村,给哥哥一家和村里长辈们都送了年礼。因为玉贞在城里做生意,没少麻烦小叔一家,蒋士芳等人见了他们份外亲热,就连秀明也连连向秀水道谢。
秀水笑道:“谢我干什么?谢你们家玉贞吧,她才是大功臣。”
秀明也笑,玉贞抱着孩子出来说:“前两天他回家已经谢过了。家里商量说,等开春了咱们也在新买的地基上建三间房,到时候我住过去,妈有空也过去住几天,做做饭带带孩子,就更方便了。”
“太好啦,”秀竹逗着小宝说:“等你们搬过去了,咱们就又住一个村了!”
喻庆山自然是巴不得哥嫂搬过去的,听了也满脸笑容,问哥哥准备几时开工,可要在小庙村请工人等。弟兄两人正聊着盖房的事情,蒋士芳端着瓜籽水果出来,打断他们道:“先别说这些了,先跟你们说件事。初七都到我家来玩!到时候秀真和小安要回来。”
“真的?”秀竹惊喜地道:“真姐终于要回家了?哇,我好想她啊!”
提到女儿,蒋士芳的笑容更深了。秀明过年前才跟妹子见过面,听他说,安国庆和秀真去年也带着工人在沪市干活,秀明去工地上看他们时,根据包工队的规模,估算出安国庆收入不会差,小两口看起来也很恩爱。蒋士芳本来对女儿牵肠挂肚,听了他的描述才终于放心了。
“没办法,嫁那么远,回来一趟多不容易,花钱不说还受罪。”蒋士芳又感叹,“你们到时候可别嫁远了!不然爹妈想你们可怎么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