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水也不客气,把盘子挪过来,和两个妹妹抓瓜籽磕。等大家进屋坐下,刘文强便说:“康康,你带竹子姐和今子去外面玩会儿。大人们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秀水和伍爱娜相互对了个眼色。她俩虽说算严格意义上的大人,但现开着服装店,便也有资格参加这种家庭会议了。
等几个孩子出去了,堂屋里安静下来。刘其山端着茶杯,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说:“今天叫你们过来,为的是文强两口子想做生意。你们都来听听,也帮忙出个主意。”
“做生意?”伍为民故意装作愕然的样子,说:“做生意多辛苦啊,像大姐和姐夫开个早餐店,每天两三点就得起床,熬油点灯的也挣不了多少钱。你们俩都是有单位的人,何必费这个心思呢?”
“二姐夫,哪个不想干点轻松活儿哦,还不是因为单位不行了嘛,现在都揭不开锅了。”刘文强说着,表情有点不自在。
以前刘文强两口子因为在城里上班,条件最好,没少在两个姐夫面前吹牛皮。如今他工作的粮站和潘萍工作的供销社都不行了,成了姐弟三人中混得最差的了,多少有点羞愧。但想想做生意的启动资金还要靠两个姐姐,只好吐露了实情,“粮站都几个月不发工资了。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你当我愿意操这个心?”
潘萍也在旁边磕着瓜籽讪讪笑着,刘其山便说:“一家有难处,大家都要帮忙,这才是亲兄弟姐妹。我和你们的妈种了一辈子田,也没攒下什么钱,如今文强想做生意,只能靠你们了。今儿你们也都发句话,看看能凑出来多少钱。文强呢也立个字据,借的钱啥时候还,让大家心里都有个数……”
刘瑞英坐着没说话,心想她盖房急用钱时,老爹可不是这么说的。轮到儿子要做生意了,就该姐姐们借钱了?正心里不舒服,就听喻庆山道:“文强准备干什么?也让我们了解了解……”
说起这个,刘文强和潘萍都来了劲儿。刘文强道:“我们准备开个KTV。前段时间已经出门考察过了。那装修可豪华!里头都是一间间包厢,客人在包厢里唱歌吃饭喝酒。咱们怀安市还没有高档次的KTV呢,我想着,好不容易做一回生意,要搞就要搞大,搞个全市第一才好……”
他的脸上洋溢着光彩,仿佛看到了金光闪闪的未来,其余的人却都沉默了。一来,除了秀水谁也不知道这个什么V到底是做啥的;二来,听着就不像是几万块钱能办成的事。最后还是伍为民打破了沉默,“地方要大,装修要豪华,照你这样说,这个KTV要花不少钱哪!”
“确实前期要花点钱,不过我准备跟潘萍她姐夫几个人合伙,”刘文强信心满满地说:“她姐夫你们也认得的,就是贺富军,还有他的一个朋友。我们仨每人凑个十万块钱,估计刚刚够用……”
刘兰英和刘瑞英相互看了眼,然后刘瑞英问:“那你现在手头有多少钱呢?”
刘文强支吾起来,潘萍赔着笑道:“我们两口子带着娃儿,又要养两个老人。哪里攒得下来钱?所以这才想到找姐姐们借嘛。”
两个姐姐脸色都难看起来,合着两个人手头毛分没有,完全靠借啊。话还说得这么不好听,什么‘要养两个老人’,刘其山和李润芝在家种地,衣食住行都靠自己和女儿们,隔三岔五还朝儿子家送菜送肉送鸡蛋。养老人?两个老人养他们还差不多。
刘瑞英便清清嗓子,说:“你要说借个两三千块钱,家里也还凑得出。要是借几万,那我们真没有。秀水去年腊月才租了铺子做服装生意呢,家里拿不出,把刚做的那栋房子抵押出去了,明年到了时间,要是还不了银行的账,连房子都要被收走。我们两口子做早餐生意,挣了点钱也不多,还要留给秀竹读书……”
“嗐!”李润芝察颜观色,看老头子和儿子的脸色不好看了,忙打断女儿,“我早就想说了,秀竹那么大了,怎么还让她读书?还准备读到二十岁么?姑娘家家的,不该让她回家做几年活儿准备嫁人么?”
刘瑞英和喻庆山听了,都吃惊地瞪大了眼。刘瑞英想起自己年轻时,母亲也是这副口气,更是气血上涌,大声道:“妈,你可别说了!我的姑娘,只要她想读,我随便她读!我供得起!”
话音未落,刘其山把茶碗重重朝桌上一墩,喝道:“嚷嚷什么?越活越回头了,还冲你妈喊起来了!谁家女儿跟你一样……”
“爸!”刘瑞英气堵胸膛,语无伦次地说:“你听听!你听听我妈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女儿全校考第二名!马上要考大学了,她竟然让她不要读书了!我女儿……我女儿还要投身祖国建设,还有美好的未来,小小年纪嫁什么人……”
秀水正准备帮腔,听到这话忙又坐了回去。这是刘瑞英的主战场,她已不是昨日的她,就先让她尽情发挥吧。
“姐,感觉姨妈说得没你好!”伍爱娜凑过来悄悄点评:“以后在家里,多辅导辅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