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可是很宝贝儿这头牛的,平日里都是拌的上好的饲料,还要加黄豆。一个冬天下来,它就被养的油光水滑,膘肥体壮的。
有了耕牛,速度可就比往年快多了。
就像是天生的使命,黄牛很快就能在人的指挥下稳稳的踩沟了。
林阿爷和林大郎,一个牵牛,一个扶犁,其他人则在后面将犁开的土碎掉,再松一松。
对土地进行“翻新”,将耕作层上面的土壤翻到下面,又将下面的土壤带到表层。
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少已经冒着春风浅浅长出来的野草和藏在土里的草根。而剩下的孩子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给捡出来扔掉。
不远处的河水清洌可鉴,隐约还可见有人在浣洗衣服,随风飘扬而来的是棒槌有节奏的捶打敲击声。
和着林阿爷低沉的吆喝声,河对面听得很真切,回声形成的泛音,显得格外的宁静与平和。
鼻翼间嗅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味,林知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后面只顾着埋头甩草的林智匍匐前进着,一头撞到他姐的小腿上,“哎哟。”
摔了个大马蹲的林智揉了揉有些红的鼻头,委屈道:“阿姐,你干嘛突然站起来了啊?”
林知也被撞了个踉跄,闻言回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林智的头,“哎呀,阿姐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蹲久了,想起来站一站嘛。”
林智只好哼哼几下,大方的表示自己原谅她了。
这个小插曲大人们并没有注意到。
中午,太阳已经升到正上空,阳光也不是早上刚出来那时候晒到身上暖洋洋的了,而是有些刺痛。
林阿爷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虽然他跟林大郎林二郎几个人换着来,人不是那么累。
但是黄牛看着已经有些奄奄的,它已经拉了一上午的犁了,牛也吃不消啊!
在前面蒙头牵牛的林大郎也感觉出来了,牛似乎不想犁地了。他回过头来对林阿爷道:“阿爹,还是歇一歇吧。”
“行。”
因为太阳太辣,林知几个小孩儿已经躲在树荫下歇息一会儿了,林智远远望了一下,“阿爷他们好像停下来了。”
被他们围在中间逗的福宝和乐宝“啊啊”的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口水流了一嘴,林知嫌弃地替他们给搽干净了。
下午,林阿爷他们担心牛会累到,还特意休息了大半个时辰,给它喝水消暑后才继续。
中间钱氏带着林慧抽空回去做了午食也是用篮子提到地里来吃的。
现在是春忙时节,家里都一天吃三顿了。而且中午还是一顿干的,这样才有力气干活。
就这么坐在田埂上吃午食的人不少,几个媳妇汉子笑呵呵的唠嗑,这也是他们少有的闲适时光了。
“二叔,你们家这块儿地是最大的一块儿了吧?”一个年青人自然的跟林阿爷他们坐在一堆。
“是啊,这块地犁出来,那活儿就去了一小半了吧?”没等林阿爷搭话,另一个跟他一起来的村民就笑嘻嘻的开口道。
“哪里说的那么轻巧?”林阿爷眼皮子一掀,一点儿不给面子,“这才哪儿到哪儿哦。”
他们家今年种四十亩的地,一半拿来种小麦,十亩是水稻和豆子,其余的种些瓜果蔬菜什么的。
当然这些地不可能全部精耕细作,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只能种些肥田,薄地则是随便撒点种子,肥都不施,草也不会除,如果秋天有点收成也算好的了。
林阿爷吃过了饭,又抽出拴在裤腰带儿上的草烟,接触到林阿奶不善的目光,他又心虚地给收了回去。
“二叔,你们家有牛了,这速度肯定比往年要快上不少吧,今年打算要多种几亩地嘛?”年青人随便扯了根草塞到嘴巴里。
村里有牛的人家也不过几户。
“不种那么多哟,家里一头牛,也不能紧着用啊。”林阿爷抬头看着瓦蓝瓦蓝的天和飘来飘去的云,“还不如把地多犁几遍。”
地犁一遍和犁两遍的区别还是很大的,一亩地估计就多出几斤的粮食,再多撒点儿肥,精心除草,那一亩地就有可能多出十几来斤的粮食来。
可别小看这点粮食,十几亩二十几亩加起来那就多了。
又加进话题的一个年轻小伙子闻言,撇撇嘴就嚷嚷,“要我说啊,买牛还不如人耕地呢,四五两的银子可不是笔小钱啊!”
这不是他嫉妒林阿爷家有牛,倒是真话,这里绝大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清苦的农户还是用人力更加划算,因为买牛不仅要负担买牛和饲料的费用,还有牛可能生病花钱治疗的风险。
大多数农民耕种时都是用钉耙代替犁而不靠牛。有牛可以耕种十亩地,没有牛只用钉耙,只要勤奋也可以耕种十亩地。
而且既然没有耕牛,秋收以后也省去了在田里种饲料和放牧的麻烦,好像也不会差太多。
主要还是买牛的成本太高了,要不是大家还是会买上几头回来耕地的。
“哼,牛可比人能干多了。”林阿爷没好气的鼻孔对着他们,“一头牛可以顶的上两个劳动力,而且还踏踏实实的,可不会磨磨唧唧的。”
几个村民:……怀疑你在内涵我们,但是没有证据。
林阿爷:……哼,说的就是你们。
缺少耕牛的,一般是两个人用木杠悬拉着犁铧,一前一后共同使力推拉翻土,两个人累死累活的干上一整天才顶得上一头牛。
士之本在学,农之本在耕。
一年到头需要翻的地还少吗?做这些都需要人力。
多出来一头牛,那就是多出来两个人,两个人一天能干多少活儿?
一年又能干多少活儿?
而这些活儿换算成价值又能值多少?
而且也不能这么算,他们家现在磨豆浆推磨就是牛干的。虽然说一头牛抵两个成年人,但是人可比牛创造的价值多多了。
林家在县城里卖的豆花豆腐可赚了不少钱。当然,这些都是这群只靠土地吃饭的人所不能领悟的,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别的活计,也不需要解放劳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