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禁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秋月抱着苏甜的披风,一脸焦急地守在门口。
见到两人出来,她明显松了口气。
她递给萧璟月一封信:“殿下,宫里的消息。”
萧璟月拆开扫了一眼,冷笑:“皇兄让我明日进宫解释。”
“陛下信了赵丞相的话?”苏甜问。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我给他一个台阶下。”萧璟月把信递给秋月烧掉。
三人沿着梅林小径往回走。
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照得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泛着幽光。
“殿下打算怎么解释?”秋月问。
萧璟月脚步不停:“不解释,明日我准备称病,不去。”
秋月愣住:“那陛下那边…”
“让他急。越急,三日后公堂上,我的话才越有分量。”萧璟月看着天上的圆月,嘴角浅弯。
苏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心想:“这般美好的人儿,若是没有仇恨,该是多么开心快乐的小姑娘啊。”
回到听雨阁时,萧璟月忽然停步:“你今晚…”
她顿了顿:“不会做噩梦吧?”
苏甜想起灵堂里那些带血的证物,还有暗室里密密麻麻的罪证。
说完全不怕是假的。
但她岂能在还没追到手的美女面前露怯,于是,她坚决地摇头:“不怕。”
萧璟月看了她片刻,忽然说:“那陪我下盘棋吧。”
苏甜愣了下:“现在?”
萧璟月点头:“现在。”
两人进了屋,春桃点了灯,摆上棋盘。
所幸苏甜对围棋从小就还算感兴趣,这还得得益于她小时候看的一部动漫《围棋少年》。
秋月拿来的是副象牙围棋,棋子温润,落在榧木棋盘上声音清脆。
萧璟月执黑,苏甜执白。
开局很平缓,两人都在试探。
但下到中盘,苏甜渐渐觉得不对。
萧璟月的棋风,和她这个人完全不像。
不是温吞的防守,也不是凌厉的进攻。
是…缠绕。
像藤蔓,无声无息地缠上来,等你发觉时,已经无处可逃。
苏甜盯着棋盘,研究着下一步该怎么下:“殿下这棋,跟谁学的?”
萧璟月落下一子:“母后。她说,女子下棋,不能学男子的刚猛。要柔,要缠,要让他人轻敌,然一击必杀。”
苏甜看着自己被围死的大龙,苦笑:“我轻敌了。”
萧璟月抬眼看她:“你输在太直。想围我角地,就直奔角地。想破我边空,就猛攻边空。意图太明显。”
她伸手,从棋罐里拈起一颗白子,放在苏甜手里。
“下棋如做人。有时候,看似在退,实则是在进。看似在守,实则是在攻。”
苏甜握着那颗温润的棋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看着萧璟月,问出自己的猜测:“三日后公堂上,殿下打算怎么‘缠’?”
萧璟月唇角微勾。
她没回答,又落下一子。
这一子落在天元附近,看似无关紧要,却隐隐牵制了苏甜三条大龙的出路。
她说:“赵颉以为他在攻,但他不知道,从他踏进这个局开始,就已经在守了。”
苏甜盯着棋盘,脑子里飞快转动。
忽然,她想起白日里那个念头。
她放下棋子:“殿下,那个江南暗桩…真的不会招供吗?”
萧璟月手指微顿:“你担心这个?”
苏甜咬唇,说出自己的顾虑:“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赵颉,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开口。用刑不行,就用…家人威胁?或者用药物控制?”
萧璟月眸光沉了下来。
“他的家人在川蜀,我派人保护着。至于药物…赵颉手下确实有个用毒的高手。”
苏甜脑子里闪过看过的古装剧桥段:“那如果…如果那个暗桩被下了药,神志不清乱说话…”
萧璟月语气笃定:“不会。他受过训练,能扛住。”
“但万一呢?”苏甜看着她,“殿下,我们能不能…提前做点什么?”
萧璟月沉默。
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紧抿的唇线。
良久,她开口:“你想做什么?”
苏甜老实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不能把希望全押在一个人‘不会招供’上。得有个…备用计划。”
萧璟月盯着她,忽然开口:
“苏恬儿,有时候我觉得,你单纯得像张白纸。有时候又觉得…你懂得很多。”
苏甜心里一紧,她是不是表现得太过了?
别到时候追人没追上,还被当作是敌人了啊!
但萧璟月没追问,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备用计划…”她喃喃重复,转身看向苏甜,“有倒是有。但很险。”
“多险?”
“可能会死。”萧璟月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棋盘两侧,俯身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