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在后院,是个独立的木屋。
推开门,里面黑黢黢的,只有灶膛里还有一点余烬的微光。
萧璟月举着烛台走进去。
厨房不大,靠墙是灶台,旁边堆着柴火,中间一张长案板,上面撒着些面粉,是做馒头剩下的。
她蹲下身,仔细看地面。
泥土地面,有很多杂乱的脚印。
但有一行脚印很特别,从门口到案板前,再折返回门口。
脚印很浅,像是有人刻意踮着脚走路。
而且,脚印上沾着面粉。
“凶手来过厨房。”萧璟月站起身。
“他踩到了地上的面粉,然后去了李老板房间。杀人后,又踩着面粉离开。”
掌柜脸色一变:“那…那脚印通往哪儿?”
萧璟月顺着脚印往外走。
脚印出了厨房,在后院的泥地上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客栈后墙的狗洞前。
狗洞很小,只容孩童通过。
但洞口的杂草有被压过的痕迹,还有几点新鲜的血迹。
“凶手从这儿钻出去了。”萧璟月皱眉,“但这是个孩子?”
苏甜看着那个狗洞,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未必是孩子。也可能是…女人。”
所有人一愣。
“女人身形娇小,也能钻过去。”
苏甜指着洞口的血迹:“而且这血,可能是凶手钻洞时,被粗糙的石头划伤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说不定,现在凶手身上还有伤呢。”
话音刚落,那个书生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其难看。
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右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书生后退一步,声音发抖:“你们…你们看我做什么?我…我没受伤!”
“那就让我们看看。”行脚商人上前一步,抓住他的右臂,掀开袖子。
书生手臂上,果然有一道新鲜的划伤,还在渗血。
“这…这是白天爬山时划的。”书生急声辩解,“不是钻狗洞划的!”
“爬山划伤,伤口应该在手掌或小腿。”萧璟月冷冷开口,“手臂内侧的划伤,只能是钻洞时,手臂擦到洞口石壁造成的。”
她盯着书生:“李老板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是你吧?你们为什么争吵?为什么杀人?”
书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僵持间,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急促,杂乱,至少五六匹马,在客栈门口停下。
接着是粗鲁的砸门声:“开门,官府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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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撞开,七八个官兵冲进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的壮汉,穿着蜀中衙门的官服,腰间佩刀。
“所有人不许动!”壮汉厉喝,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萧璟月身上。
“你,过来!”
萧璟月站着没动:“官爷有何贵干?”
“少废话!”壮汉大步走过来。
“有人举报,这客栈里藏了朝廷钦犯!两个女人,二十多岁,长得挺标致,是不是你们?”
苏甜心头一紧。
举报?
谁举报的?
萧璟月面色不变:“官爷说笑了,这儿都是男人,哪来的女人?”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胡子。
只是刚才匆忙,只贴了一边,另一边掉了一半,要掉不掉地挂在脸上。
场面一度很滑稽。
壮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扯下她的假胡子。
胡子连着贴上去的胶,扯得萧璟月脸颊生疼。
但她没出声,只是冷冷看着壮汉。
“果然是女人!”壮汉狞笑,“另一个呢?”
他看向苏甜。
苏甜脸上没贴东西,一看就是女子。
壮汉挥手:“都抓起来!”
官兵一拥而上。
萧璟月立刻拔出匕首,挡在苏甜身前:“谁敢动!”
“哟,还敢反抗?”壮汉抽刀,“拒捕者,格杀勿论!”
眼看就要动手,一直沉默的书生忽然开口:“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书生脸色苍白,说道:“官爷,您要抓的是钦犯,跟这两位姑娘没关系。她们…她们是我妹妹和弟媳,跟我回蜀中老家的。”
壮汉眯起眼:“你说是就是?证据呢?”
“我有路引。”书生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给壮汉,“您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苏文,携妹苏月、弟媳苏甜,回蜀中奔丧。”
苏甜愣住。
苏文?这不是她那个纨绔哥哥的名字吗?
壮汉接过路引仔细看。
文书是真的,印章也是真的,连纸张的旧色都做得很自然。
“这…”他犹豫了。
“官爷。”书生继续说。
“这客栈刚发生了命案,死者李老板是我的生意伙伴。
我正和这两位姑娘,还有这位掌柜、这位行脚商人一起查案。
您要抓钦犯,我们不敢拦,但总得让我们先把命案查清楚吧?”
他说得合情合理,壮汉一时语塞。
僵持间,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子,穿着寻常布衣,但气质不凡。
他进门后,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萧璟月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好巧,又见面了。”
萧璟月眉头骤然皱起。
是楚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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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凌云没带随从,只身一人。
他走到大堂中央,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萧璟月手中的匕首,笑了:
“殿下真是…走到哪儿,哪儿不太平。”
这话说得轻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殿下”二字。
掌柜腿一软,差点跪倒。
行脚商人瞪大眼睛,书生则脸色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