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蜀中来,想去南边探亲。
妹妹路上染了风寒,实在走不动了,想借宿一晚,求点药。”
她说得诚恳,那年长妇人打量她片刻,又看看靠在萧璟月身上、脸色潮红的苏甜,终于点头。
“跟我来。”
她把两人带到寨子最里边一座吊脚楼。
楼比别的都大,门口挂着串风干的草药,风一吹,叮当作响。
“阿嬷,”妇人朝屋里喊,“有客。”
门帘掀开,走出个老婆婆。
六十多岁,满头银发用五彩丝线编成辫子,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她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苏甜脸上,看了很久。
“进来。”她转身进屋。
屋里很暗,只点了一盏油灯。
四面墙上挂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
风干的蛇、泡着蝎子的酒坛、串在一起的兽骨,还有各种晒干的草药,气味混杂,熏得人头晕。
萧璟月扶着苏甜在竹凳上坐下,老婆婆走过来,伸手探苏甜的额头,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不是风寒。”她笃定地说。
“那是什么?”萧璟月紧张地问。
老婆婆没回答,反而问:“她最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萧璟月心头一跳:“阿嬷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老婆婆转身,从墙上取下一串用红线穿起来的铜钱,在苏甜头顶晃了晃。
铜钱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奇怪的是,铜钱晃到某个角度时,忽然齐齐立起,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着。
老婆婆眼神一凛:“果然。”
“什么果然?”苏甜忍不住问。
“言灵。”老婆婆吐出两个字,“你说的话,会成真,对吧?”
苏甜和萧璟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老婆婆也不追问,放下铜钱,走到墙角的药柜前,开始抓药:
“这种能力,我们苗疆叫‘口含天宪’。
不是什么妖术,是…天赋,但用多了,会反噬。”
她把抓好的药包起来:“你现在发烧,就是反噬的开始。再这样下去,烧会越来越重,最后…”
“最后怎样?”萧璟月急声问。
老婆婆看她一眼:“最后脑子烧坏,变成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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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甜后背冒出冷汗。
变成傻子…
“有办法治吗?”萧璟月抓住老婆婆的手臂,声音发颤,“阿嬷,您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老婆婆甩开她的手,语气冷淡:“办法有,但你们付不起代价。”
“什么代价?”萧璟月毫不犹豫,“您说,只要我付得起,一定给。”
老婆婆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很古怪:“我要你的记忆。”
“什么?”
“你最重要的一段记忆。”老婆婆说,“用那段记忆,换她平安。愿意吗?”
萧璟月愣住。
苏甜猛地站起来:“不行!”
她拉萧璟月的手:“殿下,我们走,不治了…”
“你坐下。”萧璟月把她按回凳子,转身看着老婆婆,“怎么换?”
苏甜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不行!记忆怎么能…”
“能。”萧璟月打断她。
她脸上流露出明显安慰人的笑容:“我记忆够多,少一段没什么。”
她看向老婆婆:“怎么换?”
老婆婆从怀里掏出个小铜铃,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把这个铃铛,系在你最珍视的东西上。想着你要换掉的那段记忆,摇三下铃。”
她把铜铃递给萧璟月:“铃响之后,那段记忆会从你脑子里消失,转到铜铃里。铜铃我收走,她的反噬就会停止。”
萧璟月接过铜铃,握在掌心。
铜铃冰凉,沉甸甸的。
苏甜声音哽咽:“殿下,不要…我们去找别的大夫,总会有办法的…”
萧璟月没理她,只是问老婆婆:“任何记忆都可以?”
“要最重要的。”老婆婆强调,“越重要,效果越好。”
萧璟月沉默片刻,点头:“好。”
她转身走出吊脚楼,苏甜想跟出去,被老婆婆拦住:“让她自己选。”
苏甜只能站在门口,看着萧璟月站在溪边,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铃。
良久,萧璟月从颈间解下先皇后留下的那块玉牌,她把铜铃系在玉牌的丝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