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萧璟月缓缓说:“但他也要我嫁他。他要的不是我,是长公主这个身份,是皇室和楚家的联姻。”
林清辞沉默片刻,忽然说:“殿下,恕我直言,您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这话问得残忍,但真实。
回京是死局,留江南是困局,去北境…
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萧璟月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了很久。
她伸手,接过那封信,拆开。
信纸只有一张,字迹遒劲:
“江南已无路,北境可藏身。若信我,三日后亥时,清河渡口见。只你二人。”
落款处,画了匹简笔的马,镇国公府的标记。
萧璟月把信递给苏甜。
苏甜看完,心头乱成一团。
信上没说带多少人,没说怎么安排,没说去了北境怎么活…
像个陷阱。
但又像,唯一的生路。
“殿下,”她听见自己问,“你信他吗?”
萧璟月没回答,反而问:“你信我吗?”
苏甜毫不犹豫:“信。”
“那就够了。”萧璟月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我信你,你信我。至于楚凌云…赌一把。”
她说得轻巧,但苏甜看见她袖子下的手在微微颤抖。
大概是…不甘吧。
不甘心又一次要逃,不甘心又要依赖别人,不甘心这十年,兜兜转转,还是走不出这个局。
窗外忽然刮起大风,吹得门板哐当响。
天色彻底暗下来,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沉甸甸的,像要坠到地上。
“要下雨了。”林清辞起身,“我得走了。殿下若决定走,我安排车马。”
萧璟月摇头:“不用。你的人一动,赵元启的眼线就会察觉。我们自己走。”
林清辞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她坚定的眼神,最终拱手:“那…珍重。”
他转身翻墙离开,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铺子里又只剩两人。
萧璟月走到门边,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忽然说:
“这场雨要是能下大点就好了。”
苏甜一愣:“为什么?”
“下大了,那些眼线就会躲雨,盯得不那么紧。”萧璟月回头看她,笑了,“我们也好趁雨走。”
苏甜看着她被暮色模糊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想说:那就下大点。
下得越大越好,下到那些人睁不开眼,下到她们能平安离开。
这念头太强烈,她咬紧牙关,死死忍住,指甲掐进掌心。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萧璟月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全是汗:“怎么了?”
“没事。”苏甜摇头,声音发干。
“不怕。”萧璟月把她搂进怀里,“有我呢。”
话音刚落,窗外一声炸雷。
轰隆——
震得窗棂都在抖。
接着,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开始还是稀疏的几滴,很快就连成线,连成片,砸在瓦片上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雨里,传来街口那几个眼线的惊呼声,还有匆忙躲雨的脚步声。
真下大了,大得离谱。
苏甜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不是寻常的秋雨,这雨里…有桂花。
成千上万的金黄花瓣混在雨里,从天上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屋檐上,落在河里。
整条街,整座镇,都笼罩在一场金黄色的雨里。
香得呛人。
萧璟月也愣住了,她走到门边,伸手接了一把雨。
掌心很快积了水,水上漂着几片桂花花瓣,湿漉漉的,还带着香气。
“这…”她转头看苏甜,“你刚才…说什么了?”
苏甜嘴唇哆嗦:“我什么都没说。”
“但你想了。”萧璟月盯着她,“你想让雨下大,对吧?”
苏甜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确实想了。
想得很用力。
然后雨就下了,还带着桂花。
萧璟月走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声音很轻:
“苏甜,看着我。你实话告诉我,你这种…能力,到底是什么?”
苏甜看着她眼底那片深潭,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不知道。”她声音哽咽,“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有时候,想什么,就成什么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从宫宴那天。”苏甜哭出声,“赵丞相摔跤那次,我就在心里想,他要是摔一跤就好了…然后他就摔了。”
宫宴,赵颉摔跤,是萧璟月第一次注意到苏甜…
原来那不是巧合。
“还有呢?”她声音发紧。
“赵颉门生内斗那次,我想他们要是自己打起来就好了…山崩那次,我想证据要是都埋了就好了…刚才…刚才我想雨下大点…”
她说不下去了,哭得浑身发抖。
萧璟月把她紧紧搂进怀里,抱得很用力。
“别怕。”她声音也在抖,“别怕,有我呢。”
她重复这句话,像在念咒。
窗外,桂花雨还在下。
下得铺天盖地,下得惊心动魄。
下得整个清河镇的人都在惊呼,都在议论这场百年不遇的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