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峰不是被他丢在那个角落了吗？他怎么会跟上来？赤昆吾皱眉，但是他想到赤峰那个深藏不露的性子，又有些清楚了。

“人死不能复生，再说赤峰也跟着一起下去了不是吗？”赤昆吾歪头，有些不理解，对他来说他出去历练时身边总会有人会死，死对他来说是件很平常的事情，泛不起他内心半点的涟漪，即便他和兮莹认识。。

燕清微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了，愤怒地起身，力道很大地推了他一把，一向很平淡的表情此刻却有些激动，“原本兮莹都可以不用下去！”

她和李先知无论从身份和修为都不配和他们一起同行，是兮莹的善良让他们能够成为伙伴，可也正是因为她的善良也害了她！如果她心硬一些，她和李先知就不会在这个队伍中，她也不会去帮助赤峰。

赤昆吾被推的一个踉跄，眉毛一扬刚想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修士，又看到那里林秋霁和叶杏空洞而茫然的眼神和手上不停的动作，他轻叹了一口气，招呼后面的队员道：“走了。”

此处又只剩他们几个人。

李先知重重地锤向地面，坚硬的地面没有一丝震动，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让原本就翠绿的野草更清透。

仙缘谷东升西落，几人的背影被拉的很长很长。

直到几人被弹出仙缘谷的前一刻，他们都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林秋霁的赤曦剑依旧泛着瘆人的寒光，可上面的石屑和泥土让它的气势削减了大半，林秋霁虎口处的鲜血流到剑柄上，又顺着剑柄星星点点地落到草地上，那片的野草长的格外的好，绿油油的。

在看到桃林的时候，叶杏看着自己干燥开裂的双手，积累在她心中的委屈和无助彻底爆发，她的嘴唇有些颤动连带着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抖动，“阿莹，阿莹。我没有救出你……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出来。”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声音时而含糊时而清晰，她世间唯一一个挚友陨落在了仙缘谷，她穷极一生都再也见不到她一面。她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全部化成了眼泪，眼泪不断地从她眼眶中涌出，声音也越来越大。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流出这么多的眼泪，她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滩眼泪。

和他们一同出来的修士，看到他们这样也只能摇摇头，有些见他们哭的实在可怜还忍不住上去宽慰道一声安息，却被林秋霁猩红的眼底给吓退，他们想起林秋霁在表秘境中的实力，慌乱地走了。

他们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日升又日落，整整两日，最后还是林秋霁先开口道：“走吧？”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狠狠地打磨过，粗粝又干涩。

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干，要将九转淬生果交给白止，还要去北荒和南荒，不是吗？他撑住自己，让自己勉强提起一些精神，自我解释道。

他们一起回到了院子，一路上的空气安静的可怕。

林秋霁疲惫地躺在床上，他隔间没有传来那道平稳的呼吸声和有些欢快的脚步，以为他无论在做什么，只要听到这声音都会感到很安心。可今天却极其罕见地没有听到。他只点燃了床头的那盏烛火，烛火柔柔地映出他的半张侧脸。

他头枕在手上，思绪像游离的蝴蝶，他今日为什么没有听见隔间的声响了呢。他隔壁一直都是兮莹，也只会是兮莹，但是兮莹去哪里了呢？好像是留在了仙缘谷中，仙缘谷每八十年才会打开一次，下次再打开他可以进去，进去就可以找到兮莹了。

他侧头，看着烛火，想到闯入魔族阵营的阿母，又想到殉情的阿父，牺牲的族人和同门。他们都在那场大战中牺牲了，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之后，兮莹走进了他的世界，又离开了。

他想起兮莹坠入崖底的画面，她的表情似乎很害怕，自己那个时候没有来得及跳下去，兮莹会怪她吗？应该不会的，兮莹只会拍着胸脯庆幸道：“幸好你没有下去。”想到这他头有些痛，眼睛也很干涩，是被烛火照多了吧。他将头埋在手臂上，好像有什么热热地流下来了。

林秋霁死死咬住牙关，只从紧咬的牙缝中，漏出几句极力压制的细碎的抽噎，那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房间里听得格外的清楚。

阿母阿父，我好像……什么也做不好。

夜还很长……

被众人记挂着的兮莹此刻正好好地躺在崖底，崖底是一片虚无，只有脚下的泥土和石子以及旁边的一棵果树提醒她，她还在活着。

兮莹换了个姿势杵着头，不应该啊，赤峰和她一同坠落的，可她明明看到她被炸成血雾了啊，为什么自己还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