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那个消失于大众视野,几乎被一锤定音死无全尸的洛阳府知府。
在见到她之前,丁大人几乎将自己得罪过的,或是利益冲突的都在脑海里过一遍,甚至连劫匪蹚将就考虑了进去,独独没想到竟然是林昭!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选这条水路。原本就是想着此处知府新丧,群龙无首之际,就算表面上筛查严格,也定然是一条逃脱升天的好路。
却不知反而成了他黄泉之路。
这几人如何打捞抓获无需多书。林昭好心的给他们换上了干燥的囚服,分别关押,连夜逐一审理。
府衙之内大门紧闭,上下内外如铁桶一般,关于林昭“死而复生”一事更是半点风声也没传出去。
时隔一个月重新换上了官袍,林昭反而觉得有点束手束脚的不大适应。
而打她现身之后,柳长伯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更是站在身侧寸步不离。
一双紧皱的浓眉就没松弛下去过。
“那丁藐拒绝更换囚服,坚持自己乃朝廷命官。与大人您平级,您无权审讯。”赵班头凝眉而来。
林昭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明明天不冷,但她新出月子,身子尚虚,窗缝里进来的一点风也觉得寒津津的。
“无碍,先从无关紧要的审吧。”
柳长伯示意下属将门窗关好,等林昭解下了披风,侍奉着人作于官位之上,又将披风对折当毯子盖在林昭的腿上。
“传丁藐的儿子,小丁氏。”
一个,两个,三个。
即便是被分别关押,丁藐也清楚一同被抓的这几人被一个个带往大堂。
他贴身待在身边的,自然都是家眷。逃离时事发突然,加上为了避免目标太大,从前的亲信和下人基本都被放弃在了岭南。
如今他们几个孑然的流落此处,宛如丧家之犬。
明月西斜,竟然已至后半夜。
丁藐身上的衣服都干了,而他的亲眷也都尽数审完了,只剩下他。
等到门口传来声音的时候,丁藐整理了下衣襟,还在不断思索着对策。
牢门却没有打开,只见衙役甩着钥匙悠闲而过,反而叫准备装腔作势的丁藐慌了神。
“喂!不是到我了吗?”
衙役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再有一会儿天都亮了。我们大人再如何勤政为民也熬不住了,丁大人您好歹也是当知府的,相比是最能体谅不过的了。”
另一衙役附和:“是了,一切等我们大人休息够了再说吧。正好您也熬了这大半宿,总要休息够了头脑才清明不是?”
说罢二人晃着钥匙就走了,走远了还能听见二人讨论要不要喝一盅再睡。
其惬意的模样,仿佛这里关押的不是落马的朝廷四品官员,而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街头毛贼。
林昭也确实休息了。
用了道红枣山药泥和安神茶,人进了崔贤的房里,好似从前最平常不过的一日。
崔贤没忘抱上铮儿,跪在床头让刚刚躺下的林昭仔细瞧瞧眉眼。
林昭是等正事基本妥帖了,才敢放任自己歇息。她回了府衙大半宿,这还是时隔一个月头一回瞧见林铮。
当时她新生,匆匆一眼,只记得时个黑瘦的小猴子,如今刚满月,已然是个白胖白胖的小豆丁了。
“长得这么快,我都认不出来了。”林昭难掩倦意,却挪身体空出一点地方来,方便崔贤将孩子放在自己身侧。
小孩子刚吃饱不久睡得正香甜,许是母父身上熟悉的气味让她安心,被折腾一番也没有苏醒的意思。
感受着身边的温度,林昭抬手有心戳一戳,又怕没有修剪的指间会刺痛婴儿娇嫩的皮肤。
“我都不敢想是我生出来的。”
崔贤满腹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更怕打搅了林昭刚刚积攒起来的困意。
“奶奶瞧一眼就安寝吧,铮儿还小,万一夜啼,怕是要影响奶奶好眠。”
“哪有当娘的会嫌弃孩儿哭。”林昭嘟囔了一句,到底没有抵过席卷而来的疲惫。
这一个月以来的筹谋,总算尾声了。
崔贤并未离去,甚至没有挪动。
就借着围帐外朦胧的烛光,一眼不错的看着自己的妻主。
连每次眨眼都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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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鸾还未回归,配合动作在外蹲守了一夜。
林昭一觉睡到天光大亮,再醒来时,望着满屋熟悉的陈设还有些发呆。
香炉刚被引燃,青烟袅袅弥漫了整个屋子。
林铮还稳稳的睡在床边,小家伙许是感受到了母亲起身的动作,水润的小嘴巴咕嘟着,嘤嘤的不知在说什么。
左看右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招人疼的孩儿。
好丫头,有没有怪娘一月未归?
好丫头,还记不记得娘。
起身抬手将孩子抱起来,她没正经抱过孩子,姿势不慎稳妥。可林铮不仅没哭,还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含着拇指继续睡。
小小的一团,轻的好似一团兔子。也许大兔子还能更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