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苏见星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靳言那句话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你脑子里那个声音，今天让你给我送什么？”

送什么？

送牛奶，送关心，送这种笨拙到可笑的“善意”。

系统光屏在黑暗中幽幽亮着，停留在分析页面：

【目标人物“靳言”异常感知能力评估报告】

【可能性1：先天性高敏感人格（概率37%）】

【可能性2：后天创伤导致的感知锐化（概率29%）】

【可能性3：与系统同频信号接收能力（概率21%）】

【可能性4：其他未知因素（概率13%）】

苏见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所以他真的能听见你？”她在心里问。

【无法确认。】系统回答，【但根据他提问时的微表情分析——瞳孔微缩，呼吸频率改变，提问时机精准——他至少有70%把握确信“声音”存在。】

“那我还装什么？”苏见星有些自暴自弃，“明天直接告诉他，对，我脑子里有个系统，它让我来拯救你？”

【不建议。】系统语气平稳，【直接坦白可能导致：1.目标拒绝接受；2.目标产生抗拒心理；3.任务性质从“暗中引导”变为“公开干涉”，成功率下降43%。】

“现在成功率很高吗？”苏见星苦笑，“信任值还是负的。”

【信任值为负属于正常开局。】系统说，【关键在于趋势变化。过去48小时，信任值从-20升至-15，上升幅度25%，属于良好进展。】

苏见星不说话了。

窗外传来细微的动静——是靳言那栋楼的方向。隐约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很短促，然后恢复安静。

她又想起系统资料库里那些记录：父亲酗酒，砸东西，骂人。靳言通常的反应是：沉默，躲进房间，或者干脆出门，在深夜的街道上走到天亮。

苏见星坐起来，走到窗边。

路灯下，小区空无一人。靳言家的窗户依旧黑着，像一口深井。

她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才回到床上。

系统光屏暗下去前，跳出最后一条提示：

【新任务已生成：巩固接触（修正版）】

【内容：以自然方式回应目标疑问，不承认不否认，转移焦点。】

【核心：让目标保持好奇，而非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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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苏见星在公交站等到了靳言。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眼下青黑加重，校服领口有一处不起眼的褶皱——像是穿着衣服睡了一夜。

苏见星准备好的“自然招呼”卡在喉咙里。

倒是靳言先开口了：“早。”

一个字，平淡无波。

“早。”苏见星说，然后递过去一个纸袋，“我妈做的饭团。”

这次不是系统任务。系统今早的任务只是【打招呼】。这个饭团，是她自己做的——凌晨四点爬起来，翻着手机教程，捏了六个才成功两个。

靳言看着纸袋，没接。

“我试过了，不难吃。”苏见星补充，声音有点干。

靳言的目光从纸袋移到她脸上，停留了三秒。那三秒里，苏见星感觉自己在被扫描。

然后他接过了纸袋。

“谢谢。”他说。

没有提昨天的问题，没有提“脑子里的声音”。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公交车来了。两人一前一后上车，靳言还是坐最后一排，苏见星坐在他斜前方。

车子启动后，苏见星从书包里摸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则打开了备忘录。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靳言观察记录》。

第一条：9.17，早6:50，接受饭团，未提昨日疑问。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又加上一句：状态比昨天差，疑似夜间发生冲突。

刚写完，手机震了一下。

是路微鱼发来的消息：“今天战况如何？”

苏见星打字：“他接了饭团。”

“哇！进步！”路微鱼秒回，“所以你真的在追他吧？别否认了，我都帮你打听好了，靳言生日是12月3号，射手座，喜欢……”

苏见星没看完就锁屏了。

她不是来谈恋爱的。

虽然……靳言确实长得好看。那种带着破碎感的好看，像一尊有裂痕的白瓷。

车子到站，两人下车。走进校门时，苏见星终于鼓起勇气：

“靳言。”

“嗯？”

“昨天……”她斟酌词句，“你问的那个问题……”

靳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映得明亮，半边留在阴影里。他的眼神很静，在等她的下文。

“我就是觉得，”苏见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你有时候……好像能看穿我在想什么。”

她用了最模糊的表达。

不承认系统存在，只是说“看穿我在想什么”。这是她想了半夜的应对策略——把超自然现象，包装成心理直觉。

靳言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的行为有规律。”

“什么？”

“早上7点15分左右会找我。”他语速平稳，像在陈述实验数据，“午休12点30分左右会出现。下午5点放学时，会试图和我同路。”

苏见星僵住了。

“误差不超过五分钟。”靳言继续说，“这不符合你之前的习惯。上学期，我们一周碰面的次数平均为1.2次，且时间随机。”

他顿了顿：“所以，要么你突然对我产生了强烈兴趣，要么——”

“要么什么？”苏见星的声音发紧。

靳言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到抓不住。

然后他转身，走向教学楼。

“要迟到了。”他说。

苏见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系统光屏疯狂刷新：

【警告！目标已识别行为模式规律！】

【分析：目标具备极强观察力与逻辑推理能力。】

【建议：立即打乱行动时间，增加随机性。】

打乱？

苏见星苦笑。靳言连她上学期平均每周碰面1.2次都记得，这种观察力，是她打乱时间就能糊弄过去的吗？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系统给的“靳言资料”，可能漏掉了最关键的部分。

资料里写他“成绩中下”，写他“沉默寡言”，写他“被欺凌”。

但没写他过目不忘。

没写他逻辑缜密。

没写他能在两天内，就破解了她的任务时间规律。

苏见星握紧书包带，走上楼梯。

走到教室门口时，她看见靳言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最后一排靠窗。他低着头，在写什么。阳光照在他握笔的手指上，骨节分明。

路微鱼凑过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苏见星坐下，“就是觉得……任务难度升级了。”

“任务？”路微鱼眨眨眼，“什么任务？”

苏见星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了。她连忙改口：“我是说，数学作业的任务，太难了。”

路微鱼“哦”了一声，没深究。

但苏见星的心跳还是没平复。

上午的课她几乎没听进去。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她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写写画画。

画着画着，她忽然停笔。

笔记本角落，她画了一个简易的时间轴：7:15，12:30，17:00。

下面写了一行小字：他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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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苏见星没去图书馆。

她去了实验楼三楼的计算机教室——那里中午通常没人。系统发布了新任务：【收集更多目标信息】，但没指定方式。

苏见星决定自己查。

她打开一台电脑，登录学校内部系统。学生权限能查到的信息有限，只有基本资料和成绩单。

她输入“靳言”。

页面加载出来。

姓名：靳言

班级：高二（七）班

学号：20230724

入学成绩：语文132，数学148，英语141，物理100，化学97……

（总分718，年级排名第3）

苏见星愣住了。

年级第三？

资料库里明明写着“成绩中下”！

她往下拉，看各学期成绩。

高一上学期：年级第5

高一下学期：年级第8

高二上学期：年级第27

高二下学期至今：年级第89

断崖式下跌。

而且，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靳言的数学成绩是150分——满分。但期末就掉到了102分。

不是不会，是不考。

苏见星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早晨靳言说的那句话：“这不符合你之前的习惯。上学期，我们一周碰面的次数平均为1.2次。”

连这种数据都记得。

那他记得自己成绩下滑的每一个节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