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苏见星的手机里有了两个观察记录文档。
《靳言观察记录》已经写到第九条:9.24,图书馆,他借了一本《自杀的神经生物学机制》。我看到时他立刻合上书,说“只是学术兴趣”。但我看见他手指在颤抖。
《周屿观察记录》写到第三条:9.24,艺术楼,他画了一整面墙的向日葵,颜色鲜艳到刺眼。画到一半时突然停笔,对着空白的画布坐了二十分钟。离开时,他把那支最贵的油画笔折断了。
苏见星开始像特工一样分配自己的时间:早晨和放学跟靳言同路,午休去艺术楼“偶遇”周屿。系统发布的任务依然矛盾——亲近这个,又疏远那个,像在玩某种高难度的平衡游戏。
周五下午,她去了实验楼。
沈舟的计算机教室门虚掩着。苏见星推门进去时,沈舟正对着三块显示屏,眉头紧锁。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波形图。
“沈舟。”苏见星叫了他一声。
沈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切换屏幕:“苏见星?你怎么来了?”
“想问问你信号研究得怎么样了。”
沈舟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指向中间那块屏幕:“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是一个日志文件浏览器。左侧是日期列表,右侧是内容。但很多日期后面跟着红色的【数据缺失】标记。
“这是……”苏见星凑近。
“系统日志。”沈舟说,“不是我电脑的系统,是那个异常信号的日志。我写了个程序解析,发现它每天都在生成记录,但部分记录被删除了。”
苏见星的心脏开始狂跳:“删除?被谁删除?”
“不知道。”沈舟调出另一张图,“你看这里,9月18日下午3点47分,日志记录了一条‘任务更新:接触周屿’。但五分钟后,这条记录被覆盖了,变成了‘日常维护’。”
9月18日,正是她第一次在艺术楼遇见周屿的日子。
“还有这里。”沈舟又点开一个时间戳,“9月21日中午,日志显示‘扫描周屿受阻’,但两分钟后,这段记录被替换成‘信号干扰,常规波动’。”
沈舟转过头,看着苏见星:“有人在修改这些日志。不是删除,是替换——用无关紧要的内容覆盖关键记录。”
计算机机箱嗡嗡作响。窗外传来操场上的哨声,但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为什么要这么做?”苏见星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
“两种可能。”沈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信号源本身有自我保护机制,自动擦除敏感信息。第二……”
他顿了顿:“有第三方在监控这个信号,并且不希望某些信息被记录下来。”
苏见星的后背渗出冷汗。
第三方?除了系统和她,还有谁知道这个信号的存在?
“沈舟,”她问,“你能恢复被覆盖的数据吗?”
“理论上可以。”沈舟说,“但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大。”
“什么风险?”
“如果真有第三方在监控,我恢复数据的行为可能会被察觉。”沈舟的表情很严肃,“苏见星,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信号到底是什么。但我有种感觉——”
他停住了。
“什么感觉?”
“感觉这个信号……在引导你做什么。”沈舟说得很慢,“而有人在试图掩盖这个引导。”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照在键盘上,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飘浮。
苏见星想起系统的矛盾任务,想起靳言说的“他更需要被看着”,想起周屿那个没有抵达眼睛的笑容。
引导?掩盖?
她到底在参与一场怎样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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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学校篮球馆。
市级高中篮球联赛,滨海一中主场对阵实验中学。周屿作为校队主力小前锋首发。
苏见星本来不想来,但路微鱼硬拉着她:“就当放松一下!再说周屿不是你新朋友吗?得去捧场!”
观众席几乎坐满了。路微鱼拉着苏见星挤到前排,旁边坐着一群举着应援牌的女生——“周屿加油!”“男神最棒!”
球场中央,周屿正在热身。他穿着7号红色球衣,运球、上篮、三分,每一个动作都流畅漂亮,引来阵阵欢呼。
哨响,比赛开始。
周屿的状态好得惊人。第一节就连得12分,两个三分球空心入网,一个抢断后快攻扣篮——虽然扣飞了,但气势十足。观众席沸腾了。
“太帅了!”路微鱼激动地晃着苏见星的胳膊。
苏见星却皱起了眉。
她看见周屿每次进球后,都会露出那种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朝观众席挥手。但回到防守位置时,他的表情会瞬间空白,嘴唇紧抿,眼神空洞。
就像那天在画室看到的一样。
第二节,周屿继续爆发。又一个三分球命中后,实验中学叫了暂停。周屿走向替补席,接过队友递来的水瓶,仰头喝水。
苏见星看见他的手在抖。
不是剧烈颤抖,而是很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水瓶里的水洒出来几滴,溅在他球衣上。
系统光屏突然弹出:
【实时监测:周屿生理数据异常】
【心率:172次/分(持续上升)】
【血压:异常波动】
【肾上腺素水平:危险阈值】
【建议:立即停止剧烈运动】
苏见星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路微鱼问。
“周屿不对劲。”苏见星说,“他……”
话没说完,暂停结束的哨声响了。
周屿重新上场。第三节开始三分钟,他在一次突破时突然踉跄,差点摔倒。裁判吹停比赛,队友围上来。
“没事。”周屿笑着摆摆手,“脚滑了一下。”
他继续打。但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他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次简单的传球失误,一次上篮偏出。
教练在场边喊:“周屿!要不要换人?”
周屿摇头,笑容依旧灿烂:“不用!我还能打!”
但苏见星看见他扶着膝盖喘气时,整张脸都是煞白的。汗水浸湿了他的球衣,贴在背上,勾勒出过分单薄的肩胛骨。
第四节还剩五分钟,比分胶着。
周屿在底线接球,面对两人防守,一个漂亮的转身过人,跳起投篮——
球出手的瞬间,他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下。
然后,像断线的木偶一样,直直坠落。
“砰”的一声闷响。
篮球滚到场边,周屿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全场哗然。
队友冲过去,教练冲过去,校医提着药箱跑进场。
苏见星推开人群冲下看台。路微鱼跟在她身后。
场上,周屿已经失去意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校医正在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表情越来越凝重。
“让开!都让开!”教练大喊。
几个队友抬起周屿,冲向场外。救护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不知是谁提前叫的。
苏见星想跟上去,被保安拦住了。
她站在篮球馆门口,看着救护车闪着蓝红色的灯驶远。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观众席上的人群渐渐散去,议论纷纷:
“周屿怎么了?”
“中暑了吧?”
“看着不像啊……”
路微鱼握紧苏见星的手:“见星,你手好冰。”
苏见星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系统光屏再次弹出,这次是红色警告:
【紧急事件:周屿健康危机】
【初步诊断:重度抑郁引发的躯体化症状及急性应激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