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天空是一种混沌的灰蓝。
苏见星在手机震动第三声时终于睁开眼睛。睡眠很浅,梦里全是二进制代码瀑布般坠落,最后拼成两个字:重置。
她解锁屏幕,系统界面果然更新了。
深蓝色背景变成暗红色,边缘有细密的脉冲光效。提示音也不再是机械女声,而是更低沉的合成音,带着某种不祥的平静。
【系统自检完成。数据丢失率:18.7%】
【补偿协议已启动:监控敏感度提升至300%】
【主线任务更新:深度干预模式激活】
苏见星坐起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
新任务列表在脑海中展开:
【子任务一:72小时内促成‘靳言-许静淑’深度对话。话题必须涉及:童年创伤/实验记忆/情感缺失。完成度将影响后续任务权重。】
【子任务二:持续监控周屿情绪值。安全阈值已重新校准(见附件)。若数值跌破阈值,执行员有权启动强制干预协议——包括但不限于药物干预、物理隔离、记忆覆盖。】
【警告:深度干预模式期间,执行员行为将受实时评估。评估不合格将触发矫正程序。】
苏见星盯着“记忆覆盖”四个字,指尖发凉。
附件里是一张曲线图:周屿过去一个月的情绪波动。大多数时候维持在60-70分的“稳定伪装区”,但有几处断崖式下跌——最低点标注着“9月29日,篮球场晕倒前:19分”。
19分。
离系统现在设定的安全阈值只差3分。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苏见星关掉界面,起身换衣服。校服衬衫的扣子扣到第二颗时,她停住了。
如果系统真的允许“强制干预”,如果某天周屿的情绪值跌到16分,她该怎么办?按照指令给他吃药?把他关起来?还是……抹掉他那部分记忆?
扣子扣得太紧,勒得喉咙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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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城西老烧烤摊烟雾缭绕。
路微鱼坚持要把“强制放松日”办在这里:“烟火气最能治愈一切矫情!而且这家老板是我表舅,可以打七折!”
温颜坐在最里面的塑料凳上,膝盖上摊着速写本。炭笔在纸面沙沙移动,画的是烧烤架上翻腾的烟雾——线条柔软缭绕,竟真有几分烟火的热度。
周屿坐在她旁边,安静地串着香菇。他的手指很稳,每个香菇间隔均匀,像在完成某种仪式。路微鱼凑过去看:“哇,你这强迫症比我妈还严重。”
“整齐一点烤得均匀。”周屿说。
“借口!”路微鱼笑嘻嘻地抢过几串,“沈舟!快来管管你家程序员的强迫症!”
沈舟从手机屏幕上抬头,推了推眼镜:“从统计学角度,食材等距排列确实能提升受热均匀度,从而优化风味一致性。”
路微鱼翻了个白眼:“当我没说。”
苏见星笑着看他们闹,余光却一直在注意靳言。他坐在摊位外侧,背对着马路,面前摆着一瓶没开的可乐。从放学到现在,他几乎没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天色。
他在等什么。
“赵文呢?”路微鱼数了数人头,“不是说了都来吗?”
“医院吧。”沈舟说,“他爸今天拆线。”
话音刚落,旁边桌子传来拖凳子的声音。赵文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黑色T恤,沉默地坐下,对老板比了个“三”的手势——三瓶啤酒。
没人说话。路微鱼和沈舟交换了一个眼神,苏见星看到靳言微微侧头。
赵文开了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三分之一。喉结滚动,然后重重放下瓶子,盯着桌面某处发呆。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班级群的界面。
苏见星瞥见了那些消息。
有人转发了周屿篮球场晕倒的视频,像素很低,但能看清周屿倒下时那种解脱般的松弛。配文是:“年度大戏,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下面有零星几个附和的嘲笑。
更刺耳的声音来自隔壁桌——四五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男生,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就那个七班的周屿,听说家里特别有钱,装什么忧郁王子。”
“画画好有什么用?艺术生以后能干啥?街头卖艺?”
“我听说他爸妈都是高知,啧,压力大正常,但演成这样也太过了。”
“要不咱们哪天去‘关心关心’他?看看真病假病——”
赵文手里的啤酒瓶顿在桌上。
很轻的一声,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路微鱼皱眉想站起来,被沈舟轻轻按住手腕。
周屿串香菇的动作停下了。他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只有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温颜的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直线。她抬头看向周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却在速写本边缘快速写了两个字:“别听。”
赵文又灌了一口酒。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太阳穴附近有青筋在跳。苏见星看见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三短一长,三短一长,像某种摩斯密码,又像压抑的计数。
隔壁桌还在继续。
“要我说,这种玻璃心就是欠收拾。打一顿啥病都好了——”
砰!
赵文猛地站起来,塑料凳子向后翻倒。他手里的啤酒瓶重重砸在隔壁桌正中,液体四溅,所有人都愣住了。
烧烤摊瞬间安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赵文比那几个男生高半个头,肩膀宽厚,此刻绷紧的肌肉让黑色T恤显得格外有压迫感。他盯着刚才说话最刻薄的那个黄毛,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刚才说,要收拾谁?”
黄毛想硬气,但被赵文的眼神盯得发怵:“关、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赵文笑了,笑意没到眼睛,“你嘴里那个人,他爸手术的钱是我爸的救命钱一起凑的。他晕倒的时候,是我兄弟把他背去医院的。他画一张画的功夫,够你这种废物解十道题。”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
“所以现在,你再说一遍。你要收拾谁?”
黄毛脸色发白。同伴拉他袖子想走,赵文一脚踩在翻倒的凳子上:“我让你们走了?”
靳言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没看隔壁桌,只是走到赵文身边,很轻地按了下他的肩膀。然后对老板说:“这桌的单我一起结。再加二十串羊肉,烤老一点。”
老板愣愣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