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决定开发那个APP，是在看见周屿第三次在画室撕掉自己的素描之后。

周二下午，艺术楼顶层画室。沈舟借口找温颜讨论一个配色算法的问题——其实算法早就写完了，他只是想看看周屿的状态。

周屿背对着门，站在画架前。画纸上是一张自画像，铅笔线条细腻得惊人，把每根睫毛都勾勒出来。但眼睛部分被反复涂改，纸张已经起毛，像伤口结痂又被撕开。

沈舟站在门口，看着周屿盯着那幅画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突然伸手，从画纸边缘“嘶啦”一声，把整张画撕成两半。

动作很轻，甚至算得上温柔。但撕开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格外刺耳。

温颜在旁边的画架上抬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她放下画笔，走过去，蹲下身，把撕成两半的画捡起来，小心地拼在一起，用胶带粘好。

周屿看着她做完这一切，低声说：“对不起。”

“不用。”温颜在便签上写，“下次撕之前，告诉我。我帮你画新的。”

周屿盯着那张被修复的画——裂缝还在，但被透明胶带固定住了，像某种另类的装裱。

沈舟在那时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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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发过程持续了一周。沈舟利用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后的两小时，以及周末整个下午。

路微鱼成了他的专属测试员兼灵感来源。

“颜色不能用红绿灯系统！”路微鱼看着第一版界面，连连摇头，“红色代表危险？太粗暴了。情绪不是非黑即白的。”

“那用什么？”沈舟推了推眼镜。

路微鱼打开自己的颜料盒：“你看，从钴蓝到天青，中间有十二种过渡色。情绪应该是渐变的，像天空从黎明到黄昏。”

沈舟若有所思。他删掉了原本的三级预警系统，重新设计了一个“情绪光谱”——左边是冷色调（平静/低能量），中间是中性色（稳定），右边是暖色调（活跃/高能量）。但最右侧不是红色，而是一种深紫色，标注：“需要关注”。

“为什么是紫色？”路微鱼问。

“红色太像警报，会让人紧张。”沈舟解释，“紫色是蓝色和红色的混合——既有冷静的基底，也有情绪的波动。而且……”

他顿了顿：“周屿有一幅画，用的就是这种紫。画的是日落后的天空，他说那是‘一天中最温柔的时刻’。”

路微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沈舟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奖励你的。”路微鱼笑嘻嘻地说，“我家程序员终于学会用右脑思考了。”

第二版增加了“情绪日志”功能。不是传统的文字记录，而是视觉化表达：用户可以选择一种颜色，然后在屏幕上画简单的图案——线条、圆圈、斑点，什么都行。程序会分析笔触的力度、速度和形状，生成当天的“情绪画像”。

“有时候说不出来，但手知道。”沈舟对靳言解释，“尤其是像周屿和温颜这种，语言表达有障碍的人。”

靳言看着演示界面，沉默片刻：“数据安全呢？”

“本地存储，加密传输。”沈舟调出代码，“只有周屿自己的手机能看原始数据。我们能看到的是匿名汇总——只有颜色曲线，没有具体内容。”

“我们？”

“你，我，苏见星。”沈舟说，“系统任务要求监控周屿情绪，但我们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如果他的情绪曲线连续三天往‘深紫区’移动，我们就该介入——不是系统那种强制干预，而是……请他吃个饭，或者陪他画会儿画。”

靳言点头：“这个平衡点很难把握。”

“所以需要你。”沈舟认真地说，“你最能读懂他的伪装。”

APP最终版在周五晚上完成。路微鱼给它起名叫“情绪温度计”——不测量体温，测量心的温度。

沈舟把安装包发给周屿，附言：“测试版，自愿使用。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删掉。”

三分钟后，周屿回复：“谢谢。”

又过了两分钟，他发来第一张情绪画像：屏幕上是一片淡蓝色的渐变，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橙色的圆点。

像阴天里的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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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滨海市某高档茶室的包厢里，气氛截然不同。

许静淑提前二十分钟到场。她选择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三份文件夹：一份是周屿从小学到高中的成绩单和获奖证书复印件，一份是顾砚提供的课堂观察记录，还有一份是她自己整理的《青少年心理健康相关法律法规汇编》。

周屿的父母准时抵达。

父亲周明远穿着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是那种典型的成功人士模样。母亲林婉则是一身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提着限量款手袋。两人进门时还在低声讨论着什么，表情轻松——显然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家校沟通。

“周先生，林女士，请坐。”许静淑起身，礼貌地微笑，“我是许静淑，靳言的母亲，也是一名律师。”

“许律师。”周明远握手，力道适中，“顾老师说您想和我们聊聊小屿的事？这孩子在学校惹麻烦了？”

“不，正相反。”许静淑示意他们喝茶，“周屿在学校表现非常优秀——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三，担任学生会文艺部长，篮球打得不错，人缘也好。几乎所有老师对他的评价都是‘完美’。”

林婉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小屿从小就很懂事，从来没让我们操心过。”

“从来没让您操心过？”许静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她从第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这是周屿过去三年的作息时间表。每天早上五点四十起床，晨读一小时，七点出门上学。下午五点放学后，参加社团活动或补习班到八点。回家后完成作业，十一点前练琴或画画，十二点睡觉。周末全天被各种课程填满。”

她抬头：“您觉得这个节奏，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来说，正常吗？”

周明远皱眉：“现在的孩子竞争压力大，优秀需要付出代价。小屿自己也很自觉……”

“自觉，还是不得不？”许静淑打断他，翻开第二份文件夹。

里面是顾砚的手写记录，时间跨度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