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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婚前琐细与暗流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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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惊变的余波在宫廷中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新的、充满生机的暗流——太后亲旨设立的“流光绣艺苑”正式在慈宁宫东侧的撷芳殿挂牌。此处原本是存放历代绣品样本、供宫人观摩学习之所,如今被特意辟出三间敞亮轩室,重新布置。容嬷嬷带着几名可靠的老宫人忙前忙后,擦拭窗棂,摆放绣架,整理丝线染料,将苏晚晚之前留在绣绮阁的部分工具和材料也搬运过来。

苏晚晚的身体在周太医的调理和陆珩的精心照顾下,恢复得很快。虽仍有些气血不足,容易疲倦,但已能每日由容嬷嬷陪着,到撷芳殿待上两个时辰。太后亲自挑选的二十名宫女,年龄在十四至十八岁之间,个个眉眼灵秀,针线底子扎实,且身家清白。她们整齐地列队站在轩室中,好奇又恭敬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技艺通神、更引得锦衣卫指挥使倾心求娶的未来师父。

“从今日起,你们便在此学习‘流光绣’。”苏晚晚声音温缓,面色仍显苍白,但眼神清澈坚定,“此技贵在光影自然、气韵流动,非一蹴而就。需先练眼力,观朝霞暮霭,察草木荣枯;再练手感,捻丝分缕,把握轻重缓急。我会从最基础的辨色、分线、针法韵律教起。学艺艰辛,贵在持之以恒,更贵在心正气清。若有人心术不正,或急功近利,便请自去。”她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些宫女多是心思剔透之人,闻言俱是神色一凛,齐齐福身:“谨遵苏师父教诲。”

教学的第一日,苏晚晚并未让她们立刻动针,而是命人搬来那幅《万寿无疆》的完整绣品(已从宝库暂借出),悬挂于轩室正中,让宫女们从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下静静观察,体会那云海翻涌、流光变幻的意境,并让她们用素笔在绢上尝试描摹光影过渡。她自己则坐在一旁,偶尔轻声点拨,更多时间是在休憩。容嬷嬷在一旁照应,眼中满是欣慰。她知道,姑娘这是在以另一种方式,传承胡司制,也安放自己那颗热爱技艺的心。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太后竟轻车简从,亲自来到了撷芳殿。她未曾惊动正在专注观摩的宫女们,只远远看着苏晚晚坐在窗边绣架前,手中拈着一根极细的银针,正修补着一幅不知从哪里找出的、稍有破损的旧宫扇绣面。阳光洒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专注而宁静。

“哀家听说你在这儿,便来看看。”太后走近,挥退了欲行礼的众人,只留容嬷嬷在侧,“身子可好些了?不必太过劳神。”

苏晚晚忙要起身,被太后轻轻按住。“民女好多了,谢娘娘挂怀。只是闲不住,见这扇面绣工精巧,略有破损可惜,便顺手修补一下。”

太后接过那宫扇,仔细看去,只见破损处已被一种近乎无形的针法织补,不仅完整如初,更因用了特殊丝线,在光下竟比原处更多了一丝灵动的光泽。“巧夺天工。”太后叹道,将扇子递还,目光落在苏晚晚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唇上,“婚事定在下月初六,时间紧了些,但陆珩那孩子催得急,哀家看他也是真心。你家中父母姐妹,可都安置妥当了?”

苏晚晚心中一暖:“回娘娘,家父冤案昭雪后,陛下赏赐了宅院田产,二房已从老宅分出,另立门户。父母与幼妹如今住在京城南边的赏赐宅中,一切安好。陆大人……他也常派人照应。”她提起陆珩时,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

太后了然一笑:“那就好。嫁入陆家,虽是高门,规矩多,但你有哀家的赏识,有自身的技艺,更有陆珩的真心维护,不必过于忐忑。陆家太夫人(陆珩祖母)是个明理的老封君,哀家年轻时与她也有过几面之缘。陆夫人(陆珩母亲)性子嘛……稍显板正,但并非恶人。你以诚相待,以技立身,自有你的位置。”这是太后在提点她未来婆家的主要人物了。

“民女谨记娘娘教诲。”苏晚晚郑重应道。

太后又环视了一下初具规模的绣艺苑,点点头:“此处很好。你好生将养,也将这技艺好好传下去。缺什么,只管让容瑾来回哀家。”说罢,又嘱咐了容嬷嬷几句,方才起驾离去。

太后走后,苏晚晚独自在轩室坐了一会儿。窗外的秋光透过窗格,在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想起即将到来的婚事,心中既有对陆珩的期待和隐隐甜蜜,也有对未知高门生活的些微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以及手握技艺、未来可期的笃定。

锦衣卫指挥使陆珩要娶一个曾是商户罪女、如今却是太后亲点绣艺传承人的苏晚晚为正妻,此事在京城官宦圈中,已然不是新闻,却仍是茶余饭后最引人议论的话题之一。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观望者有之,也不乏些酸溜溜的揣测。

陆府内,气氛则有些微妙。陆珩的父亲早逝,母亲陆夫人陈氏出身清流文官之家,性情端方持重,最重规矩门第。当年陆珩父亲娶她,也是看中其家世清贵、教养严谨。对于儿子执意要娶苏晚晚,她最初是极为反对的,即便后来皇帝太后默许、苏家冤案昭雪,她心中那点关于门第的芥蒂,也并未完全消除。只是儿子态度坚决,且如今苏晚晚身份已非昔日可比,更有宫中贵人赏识,她也不好强行阻拦,但那份冷淡和审视,是明摆着的。

陆珩的祖母,老封君陆太夫人,倒是更为豁达些。她历经风雨,看得明白:“珩儿那孩子,自小有主意,眼光也毒。他看中的人,必有过人之处。我听说那苏姑娘的绣技,连太后都赞不绝口,如今更是奉旨在宫中传艺,这是多大的体面和本事?娶妻娶贤,更要娶能。门户之见,有时候也得放一放。只要那姑娘品性端正,能助益珩儿,便是好姻缘。”她这话是说给陆夫人听的,也是定下了陆家对这门亲事的主基调——不热情追捧,但认可接纳。

下月初六大婚,日子是陆珩亲自敲定的,有些紧促。但锦衣卫指挥使的婚事,自有下属和府中管事张罗。聘礼早已按最高规格备下,一抬抬红绸包裹的箱笼堆满了库房。陆珩甚至特意请了宫中御用工匠,为苏晚晚打造了一套独一无二的头面首饰,其中一支凤钗,钗头镶嵌的宝石能在光线下折射出类似“流光”的微彩,显然花了心思。

这日,陆珩从衙门回府,径直来到母亲院中请安。陆夫人正在查看婚礼宾客名单,见儿子进来,放下册子,面色平静:“珩儿来了。聘礼已按你的意思备齐,送往苏家的日子也定了。只是这宾客……有些人家,听闻你要娶苏氏,递话的语气,颇有些耐人寻味。”她指的是某些同样位高权重、家中或有待嫁女的府邸。

陆珩撩袍坐下,语气淡然:“母亲不必理会那些闲言。儿子娶妻,娶的是心仪之人,能与儿子并肩同行之人,不是娶他们的议论。宾客名单,该请的请,不该请的不必勉强。皇上和太后那边,心意到了即可。”他顿了顿,看向母亲,“晚晚她虽出身商籍,但聪慧坚韧,孝义双全,更有绝世技艺在身。儿子与她相识于微时,深知其心性品行。母亲日后相处,便知儿子所言非虚。请母亲……能试着接纳她。”

陆夫人看着儿子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定,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缓和了些:“既是你认定的人,为娘自然不会刻意刁难。只要她谨守妇道,孝顺长辈,和睦妯娌,维护陆家声誉,便是我陆家的好媳妇。婚礼在即,诸事繁杂,你也多上心,莫要全都推给下人。”

“儿子晓得。”陆珩应道,又陪母亲说了会儿话,才告退出来。走出院门,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母亲的态度虽软化,但那份疏离感仍在。他知道,晚晚嫁进来后,真正要面对和化解的,是日常相处中的细微波澜。而他,必须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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