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就依你所言。图样你定,用度从公中支取。”
陈玉蓉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没想到苏晚晚如此轻易就化解了,还得了婆母首肯。她强笑道:“表嫂果然思虑周全。”
然而,流言却像暗处的藤蔓,悄然滋生。没过两日,苏晚晚便从陪嫁丫鬟青黛口中得知,下人间隐隐有传闻,说少夫人仗着宫中差事,对府中事务不甚上心,连为婆母备寿礼都要假手他人;还有人说,少夫人与睿王爷过从甚密,常有书信礼物往来,恐有失妇德……
“奴婢仔细查了,流言最初是从浆洗房一个婆子那里传出来的,那婆子的女儿在陈表姑娘院里当差。”青黛低声道。
苏晚晚面色平静。内宅争斗,无非这些手段。她吩咐青黛:“不必刻意打压,只需让管事嬷嬷知道,你已察觉此事,且源头可查。另外,下次发放月例时,以我的名义,给府中所有下人额外添一份节赏,就说我初来乍到,感谢大家辛苦。”
恩威并施,既敲打了背后之人,又笼络了人心。果然,流言很快悄声匿迹。
此事也让苏晚晚意识到,仅仅不犯错是不够的,要在陆家真正立足,需要更积极地参与和影响家事。她开始更留心府中账目、人情往来,在陆太夫人面前,也不经意地展现一些理家才能和见解。太夫人愈发觉得这个孙媳不仅手艺好,心思也玲珑,是可造之材。
三日后,苏晚晚依计而行,禀明太后后,带着太后指派的两位资深嬷嬷(一位姓严,一位姓方,皆在尚宫局任职多年,稳重可靠),以及容嬷嬷,乘坐宫中安排的马车,前往睿王府。
睿王府位于京城东侧,府邸恢宏,园林精巧,处处透着风雅与富贵。睿王爷亲自在花厅接待,他年约三十,面容俊雅,气质温文,言谈举止极具亲和力,丝毫不见亲王架子。他先是对苏晚晚的“流光绣”赞誉有加,又对两位宫中嬷嬷表示尊敬,随后才引出《璇玑图》摹本,请众人鉴赏。
“此图据说暗合天象星宿,纹路循环往复,奥妙无穷。可惜本王于绣艺一道只是门外汉,只能看个热闹。苏夫人是行家,还请不吝赐教。”睿王爷笑容可掬。
苏晚晚与严、方两位嬷嬷仔细观看摹本。苏晚晚发现,这摹本虽精,但有几处关键转折处的丝路走向和色彩过渡,与胡司制“朝霞映雪”笔记中提到的某种失传针法隐隐有呼应之处。她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从普通鉴赏角度,分析了图案的构图、色彩搭配和可能运用的基础针法,言辞专业而谨慎。
睿王爷听得认真,不时提问,问题都围绕古绣技艺、传承和鉴别,显得求知若渴。然而,在谈话间隙,他似不经意地感叹:“听闻前朝玉贵妃擅‘霓光染’,其技神乎其神,可惜随贵妃仙逝而湮没。苏夫人的‘流光绣’竟能有异曲同工之妙,可见天资卓绝。不知夫人可曾研究过‘霓光染’的遗存?”
终于触及核心了。苏晚晚心中一凛,坦然道:“王爷过奖。民女技艺源于家母所传残卷,与胡司制一脉相承。至于‘霓光染’,民女只闻其名,未见其实,不敢妄言。宫中旧档或许有零星记载,但非民女所能涉猎。”
睿王爷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而命人奉上茶点,闲聊起京城风物。气氛看似融洽。
然而,就在众人品茶时,一名王府侍女上前为苏晚晚添茶,衣袖拂过桌角,不小心将苏晚晚随身携带的、装着小绣样和笔记的锦袋碰落在地。侍女连忙告罪捡起,在递还时,手指极快地将一枚折成小方块的纸条塞进了锦袋的夹层缝隙。动作隐蔽至极,若非苏晚晚因一直保持警惕而留意到侍女眼神的细微闪烁,几乎难以察觉。
苏晚晚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锦袋,道了声“无妨”。
又坐了片刻,苏晚晚便以宫中还有事务为由,起身告辞。睿王爷亲自送至二门,礼数周全。
回程马车上,苏晚晚借整理锦袋之机,迅速取出那枚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小字:“小心王府东苑‘集古斋’,内有密室,藏异香,勿近。知名不具。”
字迹陌生,传递信息却至关重要!这显然是王府内部有人,在暗中向她示警!是谁?为何要帮她?这“异香”又是什么?与之前寿宴的熏香有关吗?
苏晚晚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心中疑窦丛生。睿王府之行,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藏玄机。睿王爷对“霓光染”的兴趣,王府内神秘的示警者,都预示着围绕着她和“流光绣”的漩涡,正在扩大。
她将纸条之事悄悄告知了容嬷嬷,容嬷嬷亦是面色凝重:“姑娘,此事需立刻告知陆大人。睿王府……水深得很。”
马车驶向陆府,苏晚晚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知道这场由技艺引发的风波,还远未到平息之时。而她与陆珩,需要共同面对的,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