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太夫人支持,苏晚晚雷厉风行。次日,她便召集针线房所有仆役,当众宣布了处置决定。被点名的管事嬷嬷和绣娘起初还想狡辩,但在苏晚晚摆出的实据面前,顿时瘫软。苏晚晚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陆家待你们不满,却有人心生贪念,损公肥私。今日按府规处置,望其他人引以为戒。从今往后,针线房一切事务,按新章程办理,账目公开,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只要你们尽心当差,陆家绝不会亏待。”
一番举动,干脆利落,赏罚分明。针线房上下顿时肃然,那些原本有些轻视这位年轻少夫人、或心存侥幸的,都收起了小心思,做事越发认真。消息传开,府中其他各处的管事仆役也对这位新掌事的少夫人刮目相看,知道她不仅手艺好,治家也有手段,且背后有太夫人和指挥使大人支持,不敢再轻易怠慢或糊弄。
陈玉蓉听闻此事,心中更是酸妒难平,却也无计可施。她几次想寻苏晚晚的错处,或在自己姨母(陆夫人)面前上眼药,但苏晚晚行事谨慎,账目清晰,待人接物又滴水不漏,竟让她找不到把柄。陆夫人见苏晚晚将针线房整治得井井有条,且处事有度,心中那点因门第而生的芥蒂,又消散了几分,偶尔也会过问几句家事,态度愈发缓和。
内宅渐稳,苏晚晚便能抽出更多精力,继续研究母亲留下的笔记。那关于《璇玑图》是“钥匙”、需“流光”之技与“引魂”之媒配合以“启非凡之门”的警告,始终萦绕在她心头。她反复揣摩笔记中关于色彩共振、丝线经纬与星象方位的晦涩关联,结合自己对“流光绣”光影原理的理解,渐渐有了一丝模糊的感悟。或许,《璇玑图》的纹路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光学编码或精神暗示图谱?
陆珩对城东民宅的突击行动,取得了关键成果。锦衣卫以查缉私盐为由,突然包围民宅,当场抓获正在炼制“幻梦香”的工匠七人,查获大量原料、半成品及简易工具,并搜出一些往来账目。账目显示,已有少量“幻梦香”流向了京城几家地下赌坊、暗娼馆以及……个别官员的外宅!
更令人意外的是,在搜查一处隐藏的暗格时,发现了数封密信。信是睿王写给一个名叫“玄真子”的南疆术士的,内容涉及探讨“霓光染”残片中某种特殊光泽的成因,询问“引魂”药物与特定星象时辰配合的效果,以及……催促对方尽快查明“江氏遗孤”的下落,信中提及“画像所示女子,与当年江宁旧事或有牵连,务必细查其血脉渊源”。
“江氏遗孤”?“血脉渊源”?陆珩看着这些字句,心中那个关于苏晚晚与江霓关联的猜测,越来越强烈。难道晚晚并非苏家亲生?她的母亲周氏,与江霓有何关系?当年江宁织造局,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将密信内容及自己的疑虑,再次密报皇帝。同时,加派人手,一方面继续深挖睿王与南疆术士“玄真子”的联系,另一方面,则秘密前往江宁,调查江霓家族旧事及苏晚晚母亲周氏的来历。
就在陆珩全力追查之际,睿王府似乎察觉到了风声。“集古斋”的守卫增加了数倍,睿王本人深居简出,连以往常去的诗会雅集也一概推辞。但暗卫回报,睿王府与城外几处庄园、寺庙的联络却异常频繁,似乎在暗中调配人手、转移物品。
山雨欲来风满楼。陆珩知道,睿王不会坐以待毙。对方在京城经营多年,暗藏势力不容小觑,且其钻研的邪术诡谲难防。下一轮交锋,恐怕不再是暗中侦查与反侦查,而是更为直接、激烈的对抗。
他将苏晚晚紧紧拥入怀中,沉声道:“晚晚,近日京城恐不太平。我已加派了人手护卫陆府,你出入务必小心,尽量少出门。宫中绣艺苑,我已请太后下旨,暂时闭馆休整。你在家,好好研究笔记,但切记,若感到任何不适或异样,立刻停止,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苏晚晚靠在他胸前,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担忧。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明白。你放心去忙外面的事,家里有我。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试着找出《璇玑图》和母亲笔记中隐藏的答案。我们一定能度过这次难关。”
夫妻二人相拥于烛火之下,窗外夜色深沉,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未知与风暴。画像之谜、身世之疑、邪香之祸、亲王之谋……所有线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网的中心,是古老的技艺、失传的秘密,与两颗紧紧相依、誓要冲破一切黑暗的心。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席卷京城的暴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