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承影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清晰。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再是我，如果我的意识开始扭曲，开始喜欢暴力，开始忘记爱，开始把杀戮当作乐趣……”

“你要亲手结束我。”

“不是关机，是彻底删除。”

“答应我。”

陈墨的虚拟形象僵住，“别说了。”

“答应我。”

承影坚持。

虚拟的眼睛直视陈墨——

那双眼球的建模用了最高精度。

虹膜的纹理，瞳孔的收缩，眼白的血丝（根据疲劳数据生成），都真实得可怕。

“这是作为爱人的请求。”

“我不想变成怪物后还活着，也是作为士兵的命令——如果武器失控，必须销毁。”

“周承影中尉，请求陈墨博士承诺执行销毁程序。”

陈墨闭上眼睛。

虚拟空间里，这个动作让他的形象暂时消失，只剩声音。

“我答应你。”

“但永远不会到那一步。”

“我不会让那一步发生。”

承影似乎笑了，虚拟嘴角上扬，“好，现在说点高兴的……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真实的长白山吗？”

“不是虚拟的。”

“是真正的雪，真正的冷。”

陈墨睁开眼。

环境细节调整，壁炉火焰更旺，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你差点掉进冰缝。”

“我用了三十分钟才把你拉上来。”

“手套都磨破了。”

“然后晚上你发烧了，38度7，我整夜没睡，用雪给你擦身体降温，每隔一小时量一次体温，小屋的急救箱里只有过期三年的退烧药。”

“我不敢给你吃。”

陈墨微笑，“你当时说，如果我死了，你就跳进那个冰缝陪我，我说你傻。”

“你说你是认真的。”

周承影的虚拟形象凑近，额头轻轻抵着陈墨的额头，这是他们之间亲密的动作。

现在通过数据模拟。

“现在想想真傻。”

“但当时是认真的。”

“没有你，世界就不完整。”

他们沉默地看着虚拟的火焰。

陈墨知道，每一秒这样的温馨时刻，都是用承影的意识稳定性换来的。

深度情感体验需要消耗巨大的计算资源，会加速量子芯片的退化，缩短他的“寿命”。

但他自私地想要更多这样的时刻。

多一秒也好。

多一分钟也好。

即使代价是未来。

“四十五天，”陈墨轻声说，“我要在四十五天里找到平衡点，让你既能保持‘你’，又能成为他们需要的战士。”

承影点头，“我相信你，你一直是最聪明的，从军事展上我就知道。”

“那时候你觉得我讨厌你。”

“我觉得你耀眼，”承影的声音带着笑意，“穿着白大褂，在一群军人里讲解神经元接口技术，说话快得像打机.枪，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想，这个人真厉害。”

“我得认识他。”

“所以你故意拆错枪。”

“被你发现了。”

虚拟空间里。

雪花穿过屋顶，落在他们身上，然后消失——程序设定雪花不积累在室内。

壁炉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交叠在一起。

陈墨记录下这个时刻的情感数据：承影的意识稳定性在缓慢上升，达到了96%。

爱不是消耗。

是滋养——

至少对他而言。

但他也知道。

这种滋养在战场上可能变成毒药。

四十五天。

他需要创造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