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凝也愣了,她回人间这一遭,虽然秉持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想法,也想尝尝叶清沉的滋味,但实在没想到对方真的这么正经,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这种事,就这样接受了。
她疑问道:“你当真?”
见她难得从游刃有余到有些不确定,叶清沉反而镇定了:“当真。”
他接受了,槐凝倒沉默了,因为她确实没想这么多,不过叶清沉本就是个篡位的新皇,想娶什么人似乎也没人敢干涉,可她呢?她是不是还要仔细想想怎么应对魔界那边的情况。
不过槐凝早就不是曾经那个一无所有的凡人,虽然与叶清沉的结合有些意外,可情况尚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勤勤恳恳了三十余年,在凡间放纵一次,又能如何呢?
只有她放手,才能让郁鸢有机会成长。
只是槐凝没有想到的是,她这次放纵的代价,远超她的想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她竟然在凡间真的与一个凡人孕育出了新血脉,槐凝一开始得知的时候差点眼前一黑,魔族可以自由控制想要后代的时机,槐凝虽然不善那些强力法术,但这点小法术还是能用的,也不知道是因为禁制还是每日沉浸在温柔乡中,竟然发生了如此意料之外的大事。
算了,她本身也不是实力强劲的魔族,更何况还是个半魔,她的母亲本也是个凡人,所以与凡人育有后代,魔族听起来不可理喻,对她而言倒是能很快接受。
槐凝在玉璧上刻写下对自己腹中胎儿的祝福,求神拜佛是倒反天罡,魔族的咒文又会泄密,所以她只是作为槐凝本身,为自己的孩子刻下祝福的印记。
等到协助叶清沉将这个腐朽的朝政扭转回来,他们就让位给一个有能力的继承人,然后槐凝就可以带着叶清沉回到魔界,这样叶清沉该做的也做了,槐凝也可以回家了。
她听魏绛说最近郁鸢还难得没有在魔界闹腾,或许是想通了,这样最好,郁鸢与她那个魔尊父亲不同,她虽天赋强大,但仍保有理智,所以尽管她不愿意继承魔界大统,但未来真的做到那个位置上,也可以将一切做得很好。
就在槐凝默默规划着一切的时候,她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是一个官员的女儿,朝堂上的人想方设法让叶清沉开枝散叶,这位姑娘便是其中一位,这种事情要处理起来很简单,槐凝基本没放在心上,注意到她,是因为她跟别的人好像不太一样,虽然大家都是带着任务来的,但她的心事,似乎是最重的。
在前往落奕山的路上,槐凝又遇到了那个官家小姐,而对方对她道:
“你需要离开叶清沉。”
槐凝感到好笑,她也不懂对方为何总是心事重重,又如此理直气壮:“我若不呢?会发生什么。”
哪知道对方突然认真道:“会降下天罚。”
槐凝扯了扯嘴角,对方以为她不信,又补充道:“是真的,叶清沉他不是个普通的凡人,他是神仙转世,来人间历劫,你是劫数之外的人,如今已经干扰了他的劫难,让本应该发生的一切突然都开始往别的方向改变,再这样下去,仙界会降下天罚,他会灰飞烟灭的!”
灰飞烟灭。
槐凝听到这个词,笑容中更是多了讽刺,因为在很多年以前,她就见过灰飞烟灭是何等状况。
“既然是劫难,发生什么,不都应该是历练的一环吗?”
槐凝淡淡笑道:“为何劫难,还有预定的轨迹一说,你的说法很有趣,但我不接受。”
不管是真是假,就算叶清沉真的是神仙,她也要将他作为凡人的这一世带走。
官家小姐顿时急切道:“若你与仙君情根深种,等来世他回到天上,一定会来寻你,可这一世不行,王朝的气数已尽,你本不该插手,既然插手了,就要承担改变这一切的代价,若是现在放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槐凝静静地看着她:“苍天若真有眼,为何苦命人不救,困顿者不救,连为仙途殉道的修士也不愿救。”
她抬头,不再看对方:“天要争,便与我争,我不会改变任何想法,你也请离开吧。”
她已经失去了很多,每一次都是天意弄人,若是不与天斗,她知道又会如之前一样,眼睁睁看着亲人的离去而无能为力。
槐凝不想再等了,她现在就要将叶清沉带走,只要到了魔界,就算神仙要寻又如何?
可就在马车走向山脚的入口时,一道天雷,突然不偏不倚地落下,正中槐凝的车辇。
槐凝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都随着马车一同散架了一般,来到人间,她应有魔族为她专门加持的法阵护体,为什么这一击却好像是硬生生打在了她的肉身上,让她痛不欲生。
好疼。
腹部的剧烈疼痛也在这个时候啃食着槐凝的大脑,她用抽搐的手缓缓捂上自己的小腹,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身体里流逝。
郁……鸢……
槐凝叫着郁鸢的名字,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好像看到了叶清沉,可她说不出口任何话,就沉沉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