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枪,开出了炮弹的族谱!开出了千军万马!
生命好神奇!母爱好伟大!
看来自己还是太浅薄,太孤陋寡闻了。
看啊,这是这一炮为朕打下的江山,如此壮阔,如此宏伟!
他不小心得意忘形,一脚踩在“已死亡”的家电凌乱蜷曲着的盘根错节的电线上,家具手臂弹动两下,默默地,恨恨一拔,把电线抽走了。换个方向缠绕起电线,抱着继续一吐舌头装死。
周任恣:……?
不对,有埋伏!
炮弹开炮论果然还是太理想化了吗?
他前进一步,又警惕地后撤两步,后脑勺轻轻磕在硬物上,他抬手就是一扳,刚要把东西反手甩到身前,人就反向被自己这一手倒扣着滑进身后。
周任恣:?
原来是床板,难怪扣不动。
他正要爬出来,身体一歪靠向侧边墙壁,刚要歇息喘口气,墙壁应声倒下去。
周任恣:?
他扒着那块豆腐渣墙砖爬起来,恰好摸到上边的字。
墙壁还有名儿呢,叫什么电源箱。
真是。这算什么事儿?他鲤鱼打挺一起身就要走。
。。
……。
?
人脑要往前走,腿又自己朝后倒退回来。
嘶,等等,不对……这不是找到了嘛!
脚边一摸,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堆球状物,还会蠕动。周任恣吓得往后一跳,被拽住腿脚。
于是他俩抱出去作势要扭打一翻,圆球睁开了眼睛,直接招了身份,一下刷亮了眼睛,刺得周任恣的眼睛不得不暂避其锋芒,眯在眼皮底下。
好嘛,瞌睡来枕头。
三下五除二,他用眼球纤维绳死死绑缚住电源箱,就又极其顺畅自然地扒在上边,缩进眼球堆里。
肉团莫名得了命令似的,疾速驰行。
肉团颠倒过来,眼球充作轮子,跑得飞快。
随后,肉团又贴心地升上来两颗灯泡。
什么……意思两字没来得及出口,已经不需要问了,周任恣猛地后仰,赶紧抓住前边的神经丝充当把手。
然而,这其实或许是油门,否则怎么解释,周任恣越拉,肉团狂飙得越起劲?
停下来才看见上边挂着个牌子。他定睛一看,还真是油门二字。
周任恣:……谢谢,下次油门不要放在把手上。
周任恣迫不得已,将两侧其他绳索缠在身上,趴下来,以降低重心。
他刚一抓稳眼球神经,肉团又再次俯冲,飞快滑行,左墙壁到天花板,一个翻转又到有墙壁,上上下下,起起落落,动作骁勇迅捷,撞得周任恣头晕眼花,直冒金星。
第一次坐告诉肉团车,着实有点晕肉。
中途,周任恣恍恍惚惚有了一瞬意识,眼看着肉团一颗眼球分裂成三颗,又合成一颗,还停下来伸长眼球敲击了两下电梯楼层和关门按钮,又习惯性拖拽回来,啪地一下按上了一长串按钮。
周任恣翻过身望向明晃晃的天花板顶灯,刚想缓一缓,又听见电梯叮的一声,他内心直叫一声不好,就再次被撒欢似地带飞出去。飞天又被绳索拽动着落地。
……。
周任恣感觉五脏六腑在此刻都已经搬了家,搅和成了稀粥。
总算到了目的地,肉团自动倒车入库,把周任恣连同储备电源箱,像倒垃圾似地,整个肉团车往后一倾倒,缩回捆绑其上神经纤维,周任恣被带动着被迫转了一圈又一圈,心头有苦都化作胃酸反呕出空气。
周任恣跌坐在地,半晌才缓回来,他戳戳肉团,“谢谢你,这次就算了,下次坐车我一定得收费。”
灯泡从肚子里掏出毛巾,细致擦拭着上边被周任恣无意识间胡乱蹬上的鞋印,边抽空接过话头,“收费?收什么费?”
“内脏搬迁费。”周任恣惊魂未定地揉搓肚子,像是在给受惊的器官复位。
眼球自动截取关键词,“坐车!”,它咕哝着,又把他整个缠绕着丢上来,跃跃欲试。
“不不不,不用了。”
“对了,这蠕虫通道到底是什么?你们还给员工修地铁?”周任恣偷得浮生半日闲,随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什么啊?这是这家工厂的老板,一条盘绕的蛔虫。”
“那也是搭上老板的便车了。老板不会记得我吧?”
“不会,它肚子里又不长眼睛。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员工谁是谁。”
“等等!”周任恣正气冲冲回身,势要回去,却灯泡被拉住了。
“你还回去干什么?”
“这不老板吗?那我要吃一口。”
?什么逻辑。
终归还是没让周任恣作死,主要还是怕其连累自己一同丧命,周任恣被拖拽两下,倒也没了戴罪立功的兴致。
整顿好了肉团,灯泡背过身去连接备用电机和自己,看样子是不好对接,各种咔哒咔哒的机关开合声间歇着响起,它兀自掰扯了半天。
肉团上的眼睛好奇地探过来,挡住周任恣的视线,摇来晃去引得他直犯头晕,又转而使劲在他腿间扒拉,缠绕来,缠绕去的。
周任恣一把薅过来,四下看了眼,有了。
他于是随手就把电线玩儿似的来回勾上一长串肉团灯泡,在上边绕啊绕,打了个简易版中国结。
嚯,真好看。他吹了声口哨。
这下眼球们试着挣扎了下,无果,就老实多了。
灯泡捣鼓着电源。对了,最新一期说世界末日是因为什么?
?周任恣心虚地眨眨眼,只得随口胡诌,那大概是……AI机器人大战?比比谁家的科技更尖端?当然,都是一家人,所以输赢都是赢!大获全胜,万事大吉哦!
合理,太合理了!
?
是、是吗?那我还挺厉害的。
关你什么事儿?灯泡欢呼间突然白他一眼。
咳、咳咳。
周任恣起身,倒退几步远离活蹦乱跳的灯泡,凑巧踩到了脚跟处的一根荧光蘑菇,熟悉的画面再次涌现,灯光层层铺展开,一路蔓延到电梯井里,肉团撒丫子开跑。
“呃,你在干……嘛啊啊啊啊——”
灯泡被带飞,脑袋反复磕到地上,格愣格愣响,周任恣额头搭着手掌向前张望:嚯,走得真急!
灯泡被甩得摇手,上下扑腾,周任恣也跟着打招呼,“别那么客气,拜!”
周任恣起身,内心暗道,还是送一下吧。于是他热心肠地拎起电源箱。走近是电线密布的天罗地网,正攀着四周的蘑菇丝,下边挂这个大灯泡摇摇欲坠。
这蘑菇刮干净或许能煲汤喝,可惜现在不好摘。周任恣尝试拔了一棵,带起一连串,自己也险些倒栽葱砸下去,连连后退间,看见灯泡被电线缠绕着转悠了几十圈,绑得死死的。
“嘿,你有东西落下了!要不我来帮你一把?”周任恣抡了抡手臂,比划着角度,吃力地一点点挪移着,将电源箱高举过头,向前重重一抛。
电源箱精准砸在灯泡脑瓜子上,一路火花带闪电直往下坠,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如同钟磬般回荡在电梯井中,极富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