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绝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否则怎会干坏事却如此疏忽大意。定然……
他思及此,痛则更甚一层,这工厂不知已吃了多少无辜百姓,他如今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即将被扔进绞肉机,如此无能为力,他不由得痛心疾首。
谁料此时,竟天赐良机,那两名员工闲扯着话聊,竟有离开之势。“走吧,去喝两杯,反正都到这了,也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他连忙向一旁餐车后躲闪。缩身躲在其后。看见那两名员工竟能缩回兔毛,脱掉了蓝色的员工衣服,脸上是穿戴整齐的全套防护面具。他捂住了嘴瞪大双眼,这竟是两条肥大的蠕虫。
“唉,这防护服真不透气,可闷死我了。这群蠢货真以为业绩到顶就能做高管?其实早已经被我们蛔虫的亲信垄断了。哈哈哈!”他俩浑身长满毛发,血肉穿刺扎出防护服,又布满防护罩,看着竟也像是兔子。
因此无人怀疑它们啊。原来全是伪装。
既如此,他也可以伪装,于是他偷偷趁其出门后的间隙,溜进工作处理间,学他们的样子,找出一生翠绿色防护服,戴上面罩又抓起尸体猩红毛发胡乱拿胶水铺粘在脸上,后边的蛔虫发条用胶水固定住。又把妻子背在身后,穿了件最宽大的衣服,伪装成体型肥硕。
青兔一遇到人,就站着不动伪装成正常员工。
“奇怪,这兔子怎么脸上都是血?”
“管它呢?咱们去喝两杯庆祝庆祝今天又升职加薪。”
“好嘞,你说得对,大喜的日子,谁管这些。”
一路总算有惊无险。
转眼间,二人已然到了一处密室之中,周任恣恍惚间没有细看,眯眼打量一瞧,竟是自己刚开始去过的那个烤箱房间。
青兔安顿好了被拽拔出发条半死不活的红血兔后,就开始挖掘能够容纳自己的密闭墙后空间,难怪……那堵钢板门后的空间,正好能容纳兔子的身高。
原来如此,周任恣一晃神间已然出了幻境。
他明白了,储藏室里的那两位,是报废出逃的员工。
红兔子是被拔了蛔虫发条后,进行处理却并未成功的员工,她是临杀阵而不太及时脱逃的员工。血染红了后重新缝合上的,几乎完全疯了,谁都攻击。
之所以没有处理干净,并非其躲藏隐蔽,而是可以区分猎物的危险程度,能成功出逃的,自然不必再抓,非是这个级别的工厂能够处理的大麻烦,当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离开了。
啧。真是好算盘。
周任恣一脚踏空,转眼又再次入幻,此刻他也熟悉起来,没什么所谓地耸耸肩。
而后,他看见,食堂只发放一种食物,员工餐罐头。
青青绿绿的兔子们一个个蹲趴在窗口,从接加热好的罐头,到给两把草就开始啃,只需要几个车间隔离的距离,就已然变得天翻地覆。
绿黄色斑驳交替的兔子蹦跳着站到履带上,趴在地上就开始咀嚼,咯吱咯吱赶紧啃,到了地方就会收走餐食。
周任恣一发呆,转脸又变成只黄兔子,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岗位上,流水线履带转动到岗位上继续干活,被推手一个个左右推到位置上,机械手扭动发条开始干活。
机械手挑选抓取着自己身前工位上的一只黄色的兔子,丢进履带,随着一个狭小窗口进入食品加工原料处理处。
他只能眼睁睁见着对方被抽拔掉蛔虫,连着脊柱骨头一起剔出来,因为蛔虫已与之共长在一起,在内里腐蚀得血肉交融,所以很轻松可以割裂开。
血慢慢染红黄色毛发,这动作就像抽虾线一样。
“这些肉质偏柴偏硬,所以只能低价售出。”耳边是挑拣的声音,周任恣却不能转脸去看究竟谁在说话。
机械臂毫不留情地切割剁碎了鲜活的条条生命。周任恣沉默了。
幻梦一醒,再出来,周任恣看见新人员工。在另一间工作间,闲聊希望升职到熟练工工作间,薪资就能涨。说不上话。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要是假的就好了。他这样想着,却依然没精打采,打不起精神来。
或许是真的,因为,他看见了好多好多证据。
时间越久的员工越大个,他仔细回忆着幻梦中的细节,随后手心一打手背,是了,那袋膨大药剂,混进了食物里。
广播循环播报着:我热爱工作,我奉献价值,我友爱同事。
周任恣走马观花,辗转于各个工作区间,最开头还有优秀员工展示区,各个员工操作娴熟迅速,只不过它们在制造的只是一团空气,什么也没有。
这条履带已经空了,员工却依旧忙碌着。
或许,入幻的不止他一人。所有人都在幻境中醉生梦死,而不自知罢了。
空气通过扫描线后,居然还有,滴合格,滴合格的声响播报。
不时还会显示不合格,履带倒退回来,员工则又将一团空气重新返工。
越往深处的阴暗车间走去,越是触目惊心,兔子们的椅子在鼓动,细看竟是自己的血肉组织,从脊柱裂开的缝隙中绽开,密不可分了,一直延伸进地面,扎根。
暗红色的血管有气无力地偶尔泵输两下血液,颜色就逐渐透明。
它们头顶的颅骨被整齐切割下来,呈现光滑的弧度,内里的大脑缓缓膨胀,在塞满整个脑袋之后,被机器识别摘取下来,抓钩牢牢攥住,一个个扫描后,被运输进通往未知方向的管道。
身体已然和塑料凳子长在一起了,颜色相近,板凳长出绒毛,而兔子后背融出斑驳不规则的塑料质感板块。
干净没有杂质的大脑。被一颗颗运输向未知的远方。
兔皮里边啊,原来都是人。
周任恣随意翻看了两下工牌上的工龄,越久的,就越像兔子。
每个员工背后都有发条,在缓慢旋转着,像是要诉说一段不为人知的可怖历史。
周任恣看向门缝外,一个房间,都是人类。
“要入职要合法证件吗?”证件被高举着,在他们面前悠哉悠哉兜了一圈,又晃悠两下。
“要的。要的。”人类眼巴巴望着,还有人伸手妄图去够,却没能抓着。
“一开始要吃一罐罐头,把这罐吃了,你们就能入职了。”
周任恣知道,这里边养放着的,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蛔虫卵啊。
劣质绩效差的就成为原料,绩效好的长出发条。原来是这样。
滴滴,手表上接到新消息,周任恣点开一看:嘘,想活命的话,什么都不要说,虽然不知道你肚子里的虫卵为什么失效了,但是,你最好别多嘴多舌,坏了我的秩序。
周任恣一闭眼捂额头,勾唇轻笑着自言自语道,真是,傲慢又自大的蠢货一枚啊。
放心,他挑起眼皮,他会给这位老板一个难忘的惊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