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啊。”他没有回身,只一摆手。
踩着兔牙板爬上通风管道,就这样顺利踢身钻入管道内部。
眼球缓缓转动着,直勾勾盯着周任恣离去的方向,直至消失不见,而后如泡沫般瞬间融化消失。
同事:?我刚装好的眼睛呢?
管道里的蛛网和灰尘密布,周任恣呛咳几下,屏住呼吸。
走着走着,地面突然开始自己运转。下方竟是履带。
周任恣越走越热,闷出一身的汗。
前方竟是热浪翻涌,火焰滚动着舌尖,势必要吞噬一切,周任恣这时才反应过来,拔腿要跑,却发现一个可怖的事实。
火焰撩上来。
周任恣倒退两步,转身要跑。
却突然顿住了……
怎么……走不动了?!
四肢酸软滞涩,越发无力。
此时足够安静,终于听到了背后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发条转动的声音。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在自己身上了?
咔哒一声,他停了下来。他僵着脖子,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睛。
自己在缓缓被履带带动着,引向终点。
自己动不了了。
只能眼睁睁,一点点面对着死亡有条不紊步步逼近。
幽暗房间里,隐在阴影里的人靠在坐椅上,眼球在他低垂的手心悬空浮动着来回盘旋,他一收手,眼球就自动收回,服帖地盘绕在手腕上。
戴着员工帽的兔子逐渐变成虚影,幻化成另一人的模样。
面前是数十台监控,画面中火焰正灼灼燃烧,明明灭灭。照得那人耳侧的银色窄菱形的群星挂坠闪闪烁烁。
火团烧在他的眼瞳中。
他微侧过脸,收回视线,神色晦暗不清。垂眼扫视一眼,两三道浅红色碎瓷状裂纹,此时正缓缓蔓延,爬过了苍白的腕骨,与遒劲的青筋交汇。也并不十分在意,只转而熟练地摸出支烟,叼在嘴角点上。
一种略微苦涩的几不可察的艾草香,浅淡地染散开来,很快就融进空气里,消散不见了。
黑暗中,火星点闪烁。
烟雾浅薄,升腾缭绕间,灰烬飘飞着落在手背。
剧烈疼痛使右手指尖轻微颤抖着微微蜷起,他甚至有些拿不稳烟,他闭上眼蹙紧眉头,指尖一别,掌心猛一攥紧捏灭了烟,瞬间在手中消散成灰烬。疤痕此时才慢慢褪色变白,可疼痛还有余震。
他凝视着屏幕,随手将黑色护腕带扯下几寸遮住伤痕。
咔哒一声,他拉动开关杆。
监控时间到了下一个整点。
时间到了。
他该走了。
他最后抬手,指尖轻颤着抚过监控画面中那人的脸,随后倒退两步。
打了一个响指,唤醒了躺在躺椅上帽子遮脸昏睡着的员工兔。随后身影扭曲一瞬,瞬间消失在阴影里。
兔子忽然惊醒,一起身,帽子滑落,惊得他手忙脚乱。挠头疑惑着,暗自纳闷,我刚刚怎么突然睡着了?
又一瞅屏幕,还好还好,它拍拍胸脯,没误什么事。
左右扭头一看,也没人发现。不管了,反正才过去一分钟,应该没人看见吧。它伸了个懒腰,继续摇着二郎腿,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瓜子,边看向监控。
对了,这个监控怎么一直花屏。敲了敲,焚烧炉的火焰烧得正旺。
员工砸吧砸吧嘴,双手支着脸,打个哈欠,盯着盯着屏幕,就断断续续打起瞌睡,不多时又倒头呼呼大睡起来。
在他闭眼的那一刻,屏幕错频变化一瞬,忽然出现一个人,此时即将滑落焚烧炉,在边沿矗立着,履带缓缓向前滑动。
周任恣的唾沫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热浪扑在身后,越来越近。
火,对了,火焰,他们在销毁什么?不要的骨头碴子?不对……打成碎泥也可以废物回收,怎么会乖乖烧毁呢?
这是什么?透明的堆放在一旁,周任恣拈起一点,是……蛇蜕。
老板是多条蛔虫蛇,蜕下的壳要暗中销毁,不敢让人知道它是蛔虫。串起来了。
一切都是真的。
正在这时,周任恣只听得脚底一阵訇然震颤,眼前又看到熟悉的储藏室烤箱房,但这房间原先绝不再这个高度,竟是房间整个轰隆鸣响着下沉。
是了,烤好后送到员工食堂供给吃食。运输过期的食品。
肉团是……是这里的员工,或者说大概是死在这里的员工,不怕火烫?肉罐头?它是被制成肉罐头的员工啊,但是为什么没死成?活下来了?困在罐头中制好蒸煮过的食物,如何能活?因为有人打开了,把它救出来了。
是……灯泡人!
被肉团看见光亮的人,就会被驱赶追逐进烤箱,肉团是有意识地在运行这套规则,但是它或许并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灯泡人。所以它们是在有预谋的捕猎。员工根本不需要除罐头外的吃食,猎杀通话是提前安排好的障眼法,及时把证据销毁吞吃,那么幻境的主管者,也只有一种可能,也是灯泡人。
是了,要杀他的,竟然是光亮本身,人畜无害的灯,多可怕,多残忍。
大火烧灼在周任恣眼前,他看见火啊,把一切黑暗烧得灰飞烟灭,还差一点,就差罪魁祸首服罪了。就差……
他得伪装,假装自己还不知情,这样才能得到充足的证据。现下一切都还是推测,不行,不能贪图一时心直口快,他要从长计议,逐个击破。
而后……
他抬眼继续看向火光。
一网打尽!
咻一下,履带突然拐弯延长,周任恣长舒一口气。
得救了!
气还没喘匀,又看见前方白森森的刀刃转盘,高速转动着滋滋作响。
又没完全得救。周任恣木着一张脸。
此时,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旁侧墙壁一道芝麻大的小门倏然上抬。
周任恣面前的热浪越发滚烫炽热,然而他却无力倒退几步避开,履带正在缓缓向前移动,他即将跌入焚烧炉化成一摊骨灰。
感觉身后什么东西窸窸窣窣正在哒哒哒踩着步子靠近,细听还不止一个脚步声,错乱纷杂。
什么东西扒上了他的左裤腿右裤腿,前后左右到处有东西在往上爬,鉴于他现在的提醒,他只能猜测是蚂蚁全家出动,要把他搬回家品味人身。
点点蘑菇人在耳畔叫嚣着,快快快,这里还缺人手,一二三,拔!一二三,拔!
滚圆或细长的蘑菇,白色褐色黄色灰色,看着晃眼。
是无数圆不溜秋的小马勃滚动着逃离现场。
周任恣感知着自己的后背什么东西噗呦一声被拉拽出来,视线开始突然变高,很快脑袋就撞上了通风管道,他不由得低头再是弯腰最后趴下来,抵着胳膊肘往外爬。
滴滴,手表电量已充满。
周任恣:?哪来的电?
阿嚏,焚烧炉打了个喷嚏,火舌一挑,火星点点上扬,给周任恣的裤腿燎了大大小小好些破洞。
余光中看见浩浩荡荡一小团黑团子密密麻麻站在一块。焚烧炉前堆放的东西里炸出了片玻璃透镜碎片。
周任恣往旁边一照,才看见是一堆点点蘑菇人欢呼雀跃,拉彩条吹喇叭还放礼炮,正在庆祝着什么。周任恣眯起眼看了好久,上边写着,热烈祝贺发条蘑菇回归蘑菇家族,只见一根发条被搬运着,突然晃动着站直身体,一下冲涌出去,点点蘑菇也跟着成群飞奔起来。
微观上或许比较壮观,周任恣撤开镜片,只能看见一片灰黑色跟着前边一条蓝色发条状色块在跑动。周任恣拿着放大镜小心避开黑点,匍匐前行。
直到走向又一处尽头,周任恣站立起来,刚好能顶掀开管道盖子,外边是人来人往的街道。
刚打开盖子呼吸新鲜空气,一个香蕉皮砸在脸上,周任恣:……?
哪个缺心眼的,把出口放在垃圾桶里?
满头黑线,刚要把香蕉皮扔开,它却借力一蹬,跟个八爪鱼似的浮空游走了。
周任恣:……?
算了,不管这些了,周任恣双手一撑,一个灵活翻身,跃到水泥马路上。
一出垃圾门,天光乍现,要杀我的人,是太阳啊。
周任恣莫名下意识脱口而出,感慨了一句。他摇摇头,只当自己在说胡话。
小说设定(1)素食者梦中仓库真相,太阳吃其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