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方慎刚说一个字，念禾便干脆利落掀开铁架跳了下去，轻巧落地。她悄声几步上前，站在那人身后，迅速出手，一手扶脑袋一手扭脖子，眨眼之间，“喀拉”一声，那人彻底瘫死在椅子上。

程宁的脸皱成一团，觉得自己的后脖子很是清凉。

念禾看了看面前五颜六色的各种开关按钮，摁下其中一个，屏幕上弹出绿色的确认方框，念禾将那人的手拿过来，握住他的拇指摁上去。

“我已经把实验室的警报关闭了，你们继续朝前走，第一个岔口右转，那里就是关押所。”念禾通过耳麦飞快说着，不停在监控屏上转换摄像头紧盯屏幕：“等你们到了那里后，我便将控制系统屏蔽信号，这样守卫无法求助，我也可以打开关押所的门。”

她无比严肃地强调：“但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一到，系统会自动报警，整个关押所会强制封锁，你们一定要在那之前将孩子们全部转移。”

程宁问：“你不跟我们一起去？”

念禾道：“我得操控控制台，为你们打开关押所的门和机关。”

“好吧，我们可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闻榆洛带头往前继续爬，按照刚刚指引的方向到了关押所。

透过检修口，程宁震惊地看着两排用玻璃牢牢罩住、如同监牢般的个个房间，每间房关着六个孩子，每个孩子脖子上都锁着如同项圈般的东西，上面发着红光。

走廊外，有四个警卫守着关押所，看起来全副武装。

“他们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监控器，既可以监控身体数据，又可以在孩子们不听话的时候电击惩罚。”念禾在耳机里说：“你们已经到了？”

“是。”

“那我现在就启动屏蔽系统，你们只有十分钟时间，一定要记住。”念禾冷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二，一！”

她话音刚落，闻榆洛率先一步跳下，正巧落在最后的警卫身后。他猛然勒住那人脖子，一个翻身跃起，那人便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什么人！”其余三人闻声看过来，惊诧于有人竟敢如此张扬地闯进来。

孩子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所吸引了注意力，全部挤在玻璃前，一个接一个地趴着，张大嘴巴看那些可怕又讨厌的黑衣人挨揍，满脸都是兴奋和喜悦。

有警卫举着警棍从闻榆洛身后冲过来，被却人从天而降骑在肩膀上。方慎双腿紧紧锁住那人脖子，向后一倒，腰腹发力，几乎将人抡了个圈地掀翻。那人倒在地上不动，方慎稳稳落地。

孩子们跳起来热烈欢呼，蹦蹦跳跳，在一旁当啦啦队。

剩下两人又惊又惧，掏出身上呼叫器想喊救援，却发现丝毫信号也无。闻榆洛和方慎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两人一步一步后退，掉头想跑。

一人猛地转身，却毫不设防地被当胸一踹，他直直朝后摔去，被闻榆洛一击晕死在地。程宁又一把拎住另一人后衣领将他狠狠推回去，挡住大门的位置。

那人眼看突围无望，凶性大发，索性想拼个鱼死网破。程宁看着他的眼神扫了一圈，最后凶恶盯住自己，可能是程宁看起来最好下手吧。

程宁：“……”

那人咬牙切齿从腰间掏出手枪，想最后拉一个垫背的。

倒霉鬼本人瞪大了眼睛，电光石火间，程宁瞄准那人举枪举到一半的手，狠狠一脚踢向对方因打斗掉在脚边的警棍。警棍带着破风的呼啸声像疾驰的箭一般朝那人袭去，正中他的右手。那人一声痛呼跪地，手筋发麻失去知觉，枪也掉在地上。

程宁出离地愤怒了——怎么谁看他都是软柿子？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吗？他冲上前去一个转身后扫，那人的脑袋狠狠磕在墙上，顿时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漂亮！”闻榆洛在身后鼓掌：“我们家程医生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他们三分钟不到解决完四个人，计划第一步完成。

“快开锁！”方慎大声喊道。

念禾冷静地答了一声，接着，门锁被打开的“咔哒”声四起，玻璃门缓缓向上升去。同一时间，孩子们脖子上项圈的红光也齐整地消失。

“还有七分二十秒，带着孩子们朝走廊尽头的后门跑，唐十三开着车在那里等你们！”

程宁急促地呼吸，心跳如擂鼓。他死死盯着那扇门，心中暗自盘算：还行，只要走出那扇门就可以，时间还很充足！

就在这紧要关头，闻榆洛突然站到他身后把他扳过来，程宁被突然打断沉思，一下子懵了，呆呆地看着他。

“你俩带着孩子先走，我去找那个万路林。”闻榆洛低声说。

“什么？”程宁顿时睁大了眼，他不记得这个万路林是谁，但重要的是，闻榆洛又脱离队伍，擅自行动！

“不斩草除根，救了这一次，还有无数次。”闻榆洛猛地将程宁抱进怀里，低头用侧脸在程宁脸上蹭蹭后放开，笑着说：“待会见！”

他说完就拉开大门跑了，速度快得程宁伸手只堪堪摸到他的衣角。事情来的太突然，程宁几乎傻了，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大门目瞪口呆。

“程宁！别管那傻逼了！”方慎大吼：“来这边！”

玻璃升上去后，方慎大喊：“门已经开了，快往后面跑！有叔叔在接应你们！”

但出乎意料的事，警卫挨打时孩子们活泼又兴奋，可等到玻璃墙被真正打开，那些孩子们先是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等到方慎又急又怒地大吼一声快跑，竟是全部往房间里缩了回去，挤成一团大哭起来。

方慎：“……”

原以为带着孩子跑出那个门能有多难，可现在方慎发现这是整个任务里最棘手的事情！一群只有五六岁的小孩，根本无法人为控制！

“程宁！”方慎拿小孩一点办法也无，急得汗都下来了。

念禾的声音冷静响起：“还有五分钟。”

程宁瞬间回神，跑过来也帮着大声解释他们不是坏人。但他声音越大，孩子也哭得越大声。要是想往里面拉着人跑，孩子越缩成一团不让你接近。

“怎么办怎么办？”方慎惊慌失措地在一旁抓狂，程宁看方慎表情觉得他也要哭了。

但他却奇异般冷静下来。

程宁感受到了一片片如乌云笼罩般的低沉情绪，混杂着害怕与悲伤。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文字意义上的感受，也不是肉眼可见，而是一种精神上的链接。

阵阵强烈的悲伤与惧怕在他的脑子里放大了，强烈到几乎让他的眼眶一酸。程宁猛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的精神力与这些小小的、尚在成长的精神力相接了。

如果说程宁的精神力像风平浪静时宽厚包容的大海，这些小朋友的精神力像是暴雨倾盆时被砸出片片涟漪的水坑。

闻榆洛没教过他怎么用精神力安抚别人，但程宁却突然心领神会无师自通了，仿佛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事。

他闭上眼，努力地想象自己的精神力汇聚成一捧温柔的海水，轻轻淌过每一片汹涌暴躁的水波，海的浪花包围了它，打着旋地走了，留下静静徜徉的小河。

方慎惊讶地看到孩子们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抽抽搭搭的哽咽。他们似乎不再害怕，向程宁投去好奇的目光。

很多信息在精神力链接的一瞬间便已经传达了，程宁笑着说：“坏人被我们赶跑了，警察叔叔开着一辆巨大的车在那扇门等着你们，跟我走，好吗？”

孩子们懵懂地相互看看，但本能却已经相信了程宁。有胆大的小孩率先走出一步握住程宁的手，被拉着朝后门跑去。

离封闭还剩四分钟。

方慎和程宁引导孩子们有序朝后门跑去，门外一辆巨大的货车敞开集装箱，唐十三招呼着他们爬上去，时不时将几个身高不够的孩子抱上。禁闭区的制服与警察制服的确很像，所以孩子们一点没抗拒地上了车。

还剩十秒。

“五，四，三……”

耳麦中持续传来念禾冷静的倒计时声，和程宁胸膛中如雷鸣般的心跳呼应。还有一个看起来连路都走不稳的小男孩怯生生地落在后边，程宁一把将人抱在怀里，三两步冲向后门。

“二，一。”

就在程宁跑出大门的一瞬间，整座大楼陡然发出震人的警报，警报声尖利刺耳，大门自动落锁，铁门一扇一扇关闭，将监狱包围成铜墙铁壁的壳。方慎猛地将程宁提起，两人同时摔进集装箱内。

车门一闭，油门轰鸣。唐十三熟练转着方向盘，带着一车小孩扬长而去。

程宁耳麦里传来唐十三痛快的笑声：“兄弟们！牛逼！厉害啊！竟然真的从核心区抢到人了！待会出去还有时间的话，一起去吃烧烤怎么样！我请客！”

方慎虽然躺在地板上气不接下气，但也从喉咙里挤出畅快的笑容。

程宁说不出话，大喘几口气才缓过来，他撑着坐起，将怀中的孩子放下。周围的孩子见状都朝他抱过来，要挨着程宁坐，要挤在程宁怀里。

他们喜欢他。

程宁笑了，揽着孩子一个个摸脑袋，一边摁住耳麦询问：“念禾，我们成功了，你那边怎么样？”

“……”滋啦滋啦电流声传来，没有回应。

程宁刚雀跃起来的心又忽得重重沉了下去。他和方慎对视一眼，继续呼喊：“念禾？念禾？啧，闻榆洛？闻榆洛！”

但耳麦里一片寂静，仿佛无人在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