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孟吟芳斟了盏子果露才方递给张朠,便又有一人来报,言说宁鸢突发疾病,此时正唤着孟吟芳的名字。
孟吟芳当下就慌了神,只与张朠道了句抱歉,便与那名宫人离开了。
一时间,通个园子里只剩下张朠一人。
她瞧着满目花色,却无心再赏,只站起身来随意立在山石前,想着再待上一盏茶的时辰,便着人去与沈清晏请个辞。
“月姑。”崔昣的声音自后响起,张朠回首,随即俯身与崔昣行礼。
她瞧了瞧崔昣,眼角余光不停地搜索着,想要确认崔明所在的位置。
“你不必看了,明弟没有来。”崔昣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月姑,我今日来,是想问一问你,我们两家的婚约,你是否可以……”
“可以。”不待崔昣将话说尽,张朠已然出言打断。
崔昣素来疼爱崔明这个幼弟,崔明不愿娶自己,不惜往寒山城中待了这许多年,便是要躲这桩婚事。
今次若非景帝下令,只怕崔明还是能寻到诸多借口来延迟婚期。
眼下崔昣既来帮崔明开口,她何必再苦苦撑着。
“我知令弟并不瞩意我,这桩婚事,我会回去禀明父母,就此作罢的。只是,还要请……”
“你说什么?”崔昣蹙了眉,显然不曾料到张朠会提退婚。
张朠不解:“世子不是来帮崔郎君提退婚的吗?”
“是退婚,但也不全是。”知是张朠会错了意,崔昣亦展了颜。“月姑可愿意与明弟退婚,与我成婚?”
“哈?”张朠满面诧异,她怀疑自己听岔了去,一时间竟也忘了仪态二字,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道:“世子说什么?”
“我年长你许多岁,又早年丧妻,是个鳏夫。你若嫁与我为继室,确实是委屈你。是以,父亲母亲在定下结亲人选之时,将家中幼弟择出来成这两姓之好。”
“可明弟确实过于年少,行事太过轻浮,叫月姑凭白受了这许多气。若是月姑愿委屈下嫁,旁的一应事,你都不必去管,自由我去处置妥当。”
张朠将这直白的话听进耳里,一时间两颊飞起两团红云,叫她不知应当如何应对。
先时沈清晏分明同她说了诸多崔明可能会做或会说的事,偏生其中就没有崔昣的份。
此时崔昣忽然同她说了这许多,叫她心下慌乱不止,不知该如何去回应。
崔昣并不着急要张朠给出答案,他只将一只代表着凉国公府世子夫人身份的金麒麟摆到了张朠手里。
“这只麒麟代表着凉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身份,你先收着,回府之后慢慢想,不必急于给我答案。”
“至于你与明弟的婚期,我会与父亲言说,将这婚期再拖一拖。若你思虑过后,依旧不想与我成婚,那么这桩婚事,会由我出面与伯父请罪。”
“一应罪责皆在我凉国公府,必不会让你的名声有半分损伤。”
张朠将这麒麟摆在掌心,这只金麒麟是凉国公府世代相传之物,照理来说,此物现下当是会在凉国公夫人手里才是。
可现如今,崔昣却已将此物摆到了自己的掌心,想来崔昣的心思,亦是得了凉国公夫妇的首肯了。
张朠垂着头,又见金麒麟底下坠着的穗子着实粗糙了些,不禁蹙了眉。
“那,那个穗子是我打的。”崔昣面露尴尬,“我手艺不佳,让你见笑了。”
张朠拿着麒麟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她抬眸瞧向崔昣,轻轻地开口,似是说了句话,声音太轻,隔得太远,叫站在远处听壁角的徐衍压根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萧恕没有继续往下瞧,只是转身就走。
徐衍瞧了,立时跟上前:“子顾,雩娘让我找崔明入宫,结果你让我去把崔昣带过来,你不怕她知道了生气?”
“雩娘是觉得让崔明急上一急,罚一罚就是了。我才不弄这些虚的,崔家的事,他们崔家自己去解决。”崔家的事,凭什么要叫自己的妻子来操心这些。
徐衍不解:“是,崔明最怕的就是他的兄长,你让崔昣打骂崔明,我都能理解,但你为何要让崔昣单独同张朠说话?”
这大伯哥跟弟媳妇在府外私下见面叙话,多少有些招人话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