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不打扰他了。”海森堡说,“想不到我这个打仗回来的人没休息,他这个一直在后方的人倒睡着了。”
一个身穿白金色主教袍的人骑马赶上,正是议员皮尔斯主教。他胖墩墩的脸上露出笑容。在战斗中,教会和军队也密不可分,很多牧师会在前线附近给伤员做临终关怀。
主教说:“将军,我们先去礼堂吧,有很多人正翘首以盼地等着您呢。我也懂点医术,待会儿先替您去看看公子好了。”
“嗯,麻烦你了,皮尔斯。”
海森堡并未多想,快步在人群的簇拥下步入礼堂。
···
好安静。房间里的夜色像灌入瓶中的水银,内特已经许久没感受到这种宁静了。
他蜷缩在自己的床上,额头被汗水打湿,只能听见低低的、压抑的喘息。
他听到脚步声,从寂静的走廊另一侧传来,不紧不慢。是老师回来了吗?
内特想要从床上站起来,却感觉浑身痛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他一直忍受着疼痛而工作着,因为害怕梦游,甚至连睡梦都很少造访。这次听说老师回来了就松懈下来,竟然已经连撑起身体都做不到了吗?
在他的怀里,那把黑色的“恶魔之牙”如有预感般颤动起来,似乎在敦促内特清醒过来。
有人在敲门。是谁?老师吗?为什么不直接推门进来?
“内特,将军让我来看看你。”
穿着白金色主教袍的主教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床边。他笑眯眯地说。内特睁不开眼睛,感觉脑袋里的痛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呃……老师他,没有来吗?”
“将军已经去庆功宴了,现在正在朋友的庆祝下饮酒吧。”
“是、吗……那、我也得——”内特努力撑起身体,睁开涣散的眼睛,“我也得去——”
主教抬起手,轻松地把内特推回床上。
“我听说你身体不太舒服,公子。将军专门让我来看看,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主教的身上亮起金黄色的纹路,从他身边的空气中,慢慢浮现出那生物的样子。它很细小,长着一圈圈明黄色的花纹,尾部有一根很长的蛰刺,像只马蜂——
“你很痛苦,我可以帮你解脱。”
“什么?不——我没事——”内特说。他瞪大了眼睛,似乎终于清醒过来。
主教如同照料病人一般抚过他汗津津的额头,让那只马蜂落在内特身上。这次终于没有人能阻止他了。内特感觉一种比自己之前经历过的疼痛都要强烈千百倍的尖锐痛苦钻进了自己的身体。他想要发出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绷紧般颤抖着,他徒劳的想要伸出手,可他求救的对象还站在被众人簇拥的灯光下,从未往自己投过一眼。
而很快,痛苦消失了,强烈的冰冷流过自己全身,仿佛内特整个人置身于冰水之中。
他的意识变得很淡,他的额头浮现出淡银色的花纹,像一圈花冠。
那么多情绪……那么多丰沛而温暖的情绪,都被冰冷的蜂毒覆盖了。那些熟悉的声音,正在离他远去。
“你要记住,”主教说,“是海森堡将军让我来的。”
“这一切,都是将军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