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穆青禾说的那些话,她虽不会相信,但却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男人暗中辅佐的对象,正是北疆广陵王。
依照辈分,广陵王是她的伯父,绥宁也是很多年前无意中得知,当年,皇祖父属意的传位对象,其实是广陵王苏离,而非先帝苏乾。
听闻皇祖父病危之时,苏离远在边疆战场,待大军班师回朝,苏乾已经被立为储君。
此事算得上是一桩皇家秘辛,鲜少有人敢提起,至于其中缘由,绥宁毫不知情,但多少有了些猜测。
自从做了那个预知梦,她一点点抽丝剥茧,仔细盘查,最终将目标定在了广陵王府。
绥宁觉得,广陵王蛰伏了二十余年,终于要把本该属于他的皇位抢回去了吧?
说实话,自己的伯父要篡位,倒是未让绥宁像起初那般惶恐不安,可穆青禾口中那位“商客领队的亲妹妹”却十分可怖。
闻此一言,绥宁便知是堂兄苏珩来了。
年少时每回接触,苏珩给她的印象都是温文尔雅,而且会主动照拂她,与其胞妹的性子可谓是截然不同。
朝阳郡主苏兮瑶,她的堂姐,正是当年在广陵王府放狗追她之人。
苏兮瑶打小嫉妒她,那会子是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若非苏珩及时赶到,只怕她的生/命已然终止于五年前的那个冬天。
不知是否因想起了当日寒凉刺骨的湖水,绥宁陷在深沉的昏暗里,愈发觉得有些冷。
据她所知,苏兮瑶也是昆仑派弟子,所以这两人还真有可能是青梅竹马。
哪怕李承煜未有丝毫想法,但今夜穆青禾敢说这样的话,绥宁想,苏兮瑶多半是心悦于他的。
若当真如此,这样癫狂的女人,知晓自己喜欢的男人夜夜在她的芙蓉榻上承欢,待王朝易主之时,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造化弄人,绥宁光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如此,便更加坚定了逃去岭南的决心。
不自觉蜷缩身子,绥宁搂紧双臂,试图让被窝温暖些。
身后的男人很安静,大抵是在刻意保持距离,他睡姿稳当,纹丝不动。
仔细想来,绥宁忽而明白,他不碰自己当是因为在温泉山庄被她扫了兴。
没有哪个男人喜欢女儿家在事后非但不愉悦,反而还哭哭啼啼,一副委屈模样。
那是对他雄风的侮辱。
今夜惹到他了,若是因此厌烦于她,那该如何是好?
绥宁有些害怕,她觉得自己应该热情哄诱,好以维持彼此之间最后的体面。
可只要一想到穆青禾之言,她骄傲的自尊心便很不合时宜地支愣了起来,让她不愿主动讨好。
装有契约的荷包正就放在枕下,绥宁轻轻握紧,就像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满心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可又十分不舍结束这场荒唐的纠缠。
忐忑不安地阖上眼,那股子酸涩已经冲至鼻腔,绥宁鸦睫湿润,思绪纷乱如麻。
二人脊背相对,整夜无言,各自都不知是几时入的眠。
翌日曙光初升,枝头鸟雀啁啾之际,李承煜醒了过来。
不同于夜里的渭泾分明,他此刻正平躺在榻,而旁边的小姑娘近乎将整个人都缠在了他身上。
素白的手臂圈住脖颈,小脑袋靠上肩头,一张樱桃小嘴还时不时轻声哼唧,李承煜一瞧便知她此刻又在做梦。
此般亲昵,就像是春风绍缭,温水荡漾,瞬间就能将其沉冷了整夜的心房炼化。
大掌握住肩头,李承煜将人紧紧揽入怀中。
她的脚有些凉,可身子却是热乎,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她是冷还是在意图索取。
(啊啊啊啊)
小姑娘梦呓出声:“唔,快嘛~”
娇娇柔柔的嗓音,听得男人喉头滚动,他低头靠近,紧接着又传来一句:“快……人家~”
中间那字近乎微不可闻,李承煜听清后,疏朗的眉宇骤然凝住:???
“……”艹,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爱话本子果然害人不浅!
(啊啊啊啊)
李承煜浑身都燃起了火,属实再难按捺,伸手扒掉了她的寝裤。
翠叶翩飞,惠风和畅,晨曦逐渐破开云层,照亮床幔内的春/光缱绻。
(删掉了哦)
“将军今日……不晨练么?”
“不着急,先热身。”
哪儿有这样热身的??
夜里本就未睡好,绥宁此刻强撑着倦意,属实动都不想动一下。
但这男人明显正在兴头上,膝盖蜷曲,把她整个人都裹在了怀里。
“慢……慢些。”
“殿下弄脏了小兔子,微臣要惩罚您。”
“本宫错了,本宫日后一定好好疼爱它,别生气嘛~”高大的身影罩了下来,双手撑住他的肩,小姑娘哭着求饶。
泪眼朦胧,视线里,这男人唇角勾出弧度,魅惑得紧,而后扯来床头搭着的绸带,缓缓缠上了她的手腕儿。
“呜呜呜~~”
“不要绑人家,不要嘛~”绥宁虽是抗拒,但出于昨夜的前车之鉴,她此刻媚态尽显,瞧上去,十分像是在欲擒故纵。
居高临下地望着,李承煜本就幽沉的眸底愈发深暗……
(删掉了哦)
响声不绝于耳,晨间清静,哪怕在屋外也隐约可闻。
听着这些频频溢出的动静,绪风站在廊下,此刻算是明白了何为“从此君王不早朝”。
“走吧,今日看来是用不着晨练了。”抄手在后,绪风含笑转身,神情里带了两分玩世不恭。
穆青禾本就气得想发/抖,见他如此,更是怒火中烧:“大业在即,将军却如此沉迷女色,你竟也不加以劝导?”
闻言,绪风只觉荒谬:“穆校尉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将军兢兢业业,何曾耽误过正事?”
“可她是苏璟的亲妹妹。”二人已行至僻静处,穆青禾压低了音量道,至于后头的话也就没必要再往下说了。
“那又如何?”绪风仍旧是满脸不以为意,“这件事儿,将军自有分寸,用不着咱们操心。”
穆青禾眼下已经笃定这人偏袒苏向琬,投去冷冷的目光,她未再多言,径自离去。
两步之后,绪风忽然唤住她道:“穆校尉,容绪某多嘴一句,你们,最好不要试图挑战将军的底线。”
少年嗓音沉朗,带着几分与年岁不太相符的稳重,语气里满含警告。
意识到自己行事有所败露,穆青禾停在原地,眼底闪过慌乱,但仅这一瞬,她便恢复冷静。
李承煜既愿意拥护广陵王称帝,日后便是王爷的臣子,就算她们郡主想要苏向琬的命又如何?
况且,李家三郎的底线当是金沙滩之仇,是镇北军的声誉,什么时候变成这个女人了?
穆青禾觉得十分可笑,眸中讥讽与嫉恨交加,并未搭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负手立在原地,望着这道狂妄的背影,绪风若有所思。
待她消失在月洞门后,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从屋顶上翻了下来:“副将。”
暗卫拱手,随即附耳道:“皇城司给了回信,此前送回去的那批利器,应当是出自大魏暗器局。”
“大魏”二字入耳,绪风立马变了脸色。
当年金沙滩一役,敌方正是与大周接壤的魏国,彼此之间可谓是血海深仇。
谁能想到,苏兮瑶为了打掩护,竟选择用魏国人的兵器来对付他们虎豹骑?
“果然是一群疯婆子!”怒火瞬间充盈整个胸腔,绪风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
冷静片刻,他朝暗卫吩咐道:“仔细盯着她。”
“是!”
虎豹骑的暗卫来无影去无踪,转瞬便消失不见。
独自沿着回廊往前走,这才刚跨过月洞门,绪风忽而听见一阵嘈杂。
有哗啦啦的水声,与呵斥声,还有什么东西摔落在地的声响……
直至女儿家求饶的哭喊传来,他眉宇一拧,立马寻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