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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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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男人倏尔起身,去了黄花梨木的雕花衣柜前。

那两身衣裳被绥宁藏在了斗篷里,是以平日里他从未见过。

眼下很是迅速地翻了出来,恰是一件纹绣精致的赭色战袍,与墨蓝色夜行衣。

平安福正就绣在心口处,仿佛想借此替他抵挡住一切致命的危险。

轻轻抚过柔顺齐整的金色丝线,李承煜嘴角噙起弧度,好似连指腹都瞬间灼/热。

这小狐狸,还真是心灵手巧。

抱着衣裳回到床榻前,他捏起少女的手贴至脸侧,而后又亲了亲她葱白似的手指头。

这样细软光滑的小手,当该十指不沾阳春水,却为了他又是烫伤又是做女红,瞧得让人很是心疼。

“傻丫头。”男人嗓音很轻,温温柔柔的,目光里盛满浓情缱绻。

再度想起寒山寺那夜装昏迷时听见的话,她说想许一个来生。

如若可以,下辈子,她只想与之做一对平凡的夫妻,柴米油盐,生儿育女,远离皇权富贵,也远离政治斗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仅此而已。

那会子,他整颗心都在颤,他很想把她留下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若他真要面对彼此之间的这段关系,那便得对她的一辈子负责。

可她逃得毫不犹疑,仿佛分毫不需要他。

再后来便是婺源县,亲眼见她投进别人的怀抱里,她说过的温情软语,也就彻底成了笑话。

所以……

又吻了吻女儿家纤柔的素手,李承煜难忍激动……

她心悦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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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霭沉沉楚天阔,圆月高悬,星河长明,整座临安城都笼罩在静谧的夜色下,幽阒无声。

自打出浴,绥宁便开始头昏脑涨,而后一直陷在芜杂的梦境之中。

“苏向琬,你凭什么处处压我一头,就因为你是公主!”

“你老子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你有什么好嚣张的!”

依旧是在广陵王府落水的那个冬日,眼下又十分清晰地呈现于脑海里。

华服鲜艳,珠围翠绕,苏兮瑶站在岸上,满脸得意,趾高气昂。

绥宁觉得她简直就是有病!

容貌与身段皆为母妃所生,琴棋书画她又技不如人,明明这些日子都是她一直在找茬,怎有脸反咬客人嚣张?

女人的嫉妒心,果然足以让人发癫,失去理智,比洪水猛兽更为可怖!

北风呼啸,寒凉刺骨,绥宁冻得近乎浑身僵硬,好不容易踩住湖岸礁石,一个身强力壮的大丫鬟又把她给推了下去。

湍急的湖水顷刻没过头顶,声势浩大,在耳畔碎成一片哗啦啦的巨响。

窒息感扼住咽喉时,绥宁顿感绝望,只觉自个儿今日大抵当真要溺亡于此了。

可她不能死,母妃积郁成疾,还在等她带北疆的天山雪莲回去调养身子。

正是这份信念,迫使她再一次朝芜草伸/出了通红的小手……

“殿下!不好了,殿下!世子爷朝这儿来了!”

少女浸在水中的模样狼狈得像条丧家犬,苏兮瑶本吃着果子看好戏,闻言,面上讥笑霎时僵滞。

“哥哥?”呆了一瞬,苏兮瑶如临大敌,连忙道,“咱们快走!”

仿若丢盔弃甲,婢女仆从拥着她火急火燎地跑了。

毕竟这厮最会装温柔善良,若是被人撞见她想弄死自己的堂妹,那朝阳郡主的好名声自然不复存在。

绥宁正在竭力往岸边靠拢,没过多久,一袭深紫蟒袍的高挑身影便撞进了视野里。

“阿琬!”他声色急促,像是匆忙赶来的。

侍女们迅速将人拉了上来,待眼前水雾消散,绥宁能清晰瞧见苏珩清隽的面容上盛满焦灼。

薄唇张合,他蹲身在旁与之说话,可绥宁一句也听不见,紧接着,四周景致便陡然转变。

天色暗了下去,红艳艳的光芒充斥视野,丝竹锣鼓奏响喜乐,随即便见苏兮瑶同李承煜穿着婚服,携手走来。

“苏向琬,你这个贱/人,竟敢勾/引本宫的夫婿!”苏兮瑶破口大骂。

而李承煜静立在旁,神色沉淡如水,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绥宁盯着他,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有人从后绑住了她的双手,只听苏兮瑶怒声:“淫/娃荡/妇,把她给本宫溺死!”

“扑通”一声,绥宁还未缓过神来,转瞬又被丢进了湖里。

水面忽而弥漫开大火,她便陷在水深火热里,毫无反抗之力地下坠,被窒息与黑暗湮没。

也不知过了多久,恰是神思涣散之际,她突然觉得脖子有些痒,紧接着,便缓缓睁开了眼。

四周并无水火,也不是寒凉的冬夜,她正躺在舒适的被窝里,樱粉床幔笼罩着微光,温暖柔和。

绥宁觉得自己应该惊醒才对,可很诡异的,方才她居然十分平静,就像是整颗心已经碎成齑粉,再无求生之欲。

身体上有濡湿感向下游走,再是熟悉不过,让其瞬间明了方才颈间的痒意从何而来。

此时,这人正在玩弄小珍珠,他的舌技已然磨炼得炉火纯青,伴随清晰入耳的淫靡水声,绥宁更加受不住。

可她分毫不想理会,只默默蜷缩脚趾。

许是觉察到掌中雪脯起伏得有些快,李承煜蓦然抬头。

烛火幽微,照亮床帐,少女安安静静地躺着,脸色似乎愈加苍白了些。

目及她额间沁出的细汗,与微睁的杏眸,男人心头一跳:“做噩梦了?”

绥宁已经从满心怅惘当中缓过了神来,目光落至他脸上,不答反问:“将军这是在作甚?”

“给殿下擦身。”李承煜道。

见他如此面不改色,绥宁十分无语:“将军擦身,用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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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接,因她这话,帐子里的气氛愈发旖旎。

有气无力的语调,以至于听上去像是娇嗔,李承煜滚了下喉头,刚硬的身躯十分克制地覆了上去。

“擦着擦着,就没忍住。”床头搭了块湿帕子,足以证明他并未扯谎。

大掌抚摸着饱满有弹性的柔软,男人唇角微扬,神情多少有些无赖。

少女凝脂玉般的肌肤因其抚慰染上淡淡粉晕,如此一瞧,李承煜更加想将人裹进怀中磋磨。

压下满身燥热,与之额间相抵,男人道:“体温降了不少,可是舒服些了?”

他嗓音清朗温和,仿若春风往心底里钻。

许是刚洗漱完,身上还带着浅淡的皂角香,与冷松香混杂,味道很是好闻。

因为她喜欢冷松香,这男人便有了熏衣的习性。

这些日子,他体贴入微,百依百顺,眼下被其紧紧搂在怀中,绥宁心头难以自抑地涟漪荡荡。

可一想起方才那个噩梦,她便瞬间从温柔乡中清醒。

这男人不会是她的,绥宁在心下对自己说,任由浓浓的酸涩充盈整个胸腔。

小姑娘没出声,见其神色恹恹,李承煜揣测着道:“方才梦见什么了?”

梦见什么?岂是能告诉他的?

绥宁不想搭理,可这人却俯身贴近,轻轻地咬住了她的耳朵:“快说,殿下的一切,微臣都要知晓。”

此般暧/昧的举动,再配上他低沉的嗓音,着实能酥得人脊背发麻。

“本宫……梦见自己溺水而亡。”全然扛不住,绥宁强忍嘤咛,细细弱弱地说。

李承煜闻言一愣,嘴唇继而落在她额间:“对不起,都是微臣的错。”

眉眼鼻唇,脸颊与脖颈,男人一寸寸亲吻,仿佛想用自己的温情蜜意来赎罪。

大掌覆上女儿家的小腹,他问:“疼了?”

“嗯。”绥宁声如蚊蚋,细眉微拧。

因着有体寒,每回来癸水,她都会腹痛难忍。

而至于这体寒之症从何而来,李承煜比谁都清楚。

眼底蓄满疼惜,还有一丝难以觉察的杀意,他将人揽得更紧,在被窝里给她揉肚子。

男人的手宽阔阳刚,贴在小腹暖烘烘的,每一下都揉得小心翼翼。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绥宁觉得比汤婆子更加受用,久而久之,确实舒服了些。

“还有哪里难受?”低头亲吻她的脸颊,李承煜道。

“渴……想喝水。”干涸已久,绥宁的嗓音有些沙哑,就似北疆冬日的寒风扫落叶,刮得人心尖儿颤。

扶着人缓缓靠坐床头,李承煜立马起身去倒了杯水给她润嗓,然后把食盒里的暖宫汤端了过来。

从后拥抱,少女纤细的脊背靠上男人胸口,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显得愈发娇小。

正是舀起一勺汤药,绥宁轻声推拒:“将军该歇息了,还是让芷嫣来吧。”

平平淡淡的语气,李承煜却莫名觉察到一股子疏离。

这丫头内心定是有怨的,如是想着,他将人夹得更紧:“殿下是微臣的女人,当该由微臣亲自照顾。”

说罢,一勺暖宫汤便递到了她嘴边。

细致体贴,却也十分霸道,透着浓浓的占有欲。

而很该死的,绥宁偏偏就对此欲罢不能。

就着勺子慢悠悠抿下甘甜爽口的汤汁,她没再出声。

烛火哔剥,滴漏悠扬,昏沉的月影透过窗棂,四处笼罩着凌晨时分的寂静。

喂完汤,李承煜给她穿好衣裳,将人抱回了被窝里。

嗓音虚弱,绥宁忽而道:“本宫的身子怕是禁不起折腾了,这些时日,将军大可放心留宿画舫。”

眉宇微拧,听了这话,男人内心瞬间燃起了火。

什么叫做“大可放心留宿画舫?”难道在她心里,自己真就成了纵情声色的庸俗之人?

“气死微臣对殿下有什么好处?”李承煜凛声。

“还是殿下也觉得,如此就能放心同您表哥双宿双栖了?”

这话也不知是如何传进他耳朵里的,精神不振地望着,绥宁顿时语塞,索性阖上了眼。

自打听见芷嫣那些牢骚,李承煜便蓄了一肚子的话想要与之相说。

可她眼下卧病在床,疲惫不堪,显然不是交谈的好时机。

放缓语气,男人温声:“乖乖休息,微臣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殿下。”

有什么话,姑且等她身子好了再说。

明明是头霸道孤狼,此刻却像小黑一样,亲昵地蹭她,饱含讨宠。

英挺的鼻梁沿着面颊游走,每蹭一下,都是致命的诱惑。

眼眶不由湿润,绥宁满心喜悦的同时,也有浓稠的酸涩在肆意流淌。

她并不想接受这些温柔,毕竟若是沉溺太深,难以自拔,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可他的怀抱到底太过温暖舒适,足以暂时驱散忐忑与不安。

只觉周身裹上了一层柔情缱绻,绥宁逐渐放松心弦,很快就睡着了。

清浅的呼吸声温软绵长,少女额间盖着巾帕,娇娇软软,就像一只熟睡的小白兔。

香甜气息充斥鼻间,李承煜安静注视,整颗心都被漾成了一汪春水。

他抬起手,轻轻拨开她鬓角散落的碎发,仿佛在呵护这世间最脆弱的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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