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意拿起那颗糖，握在手心里，慢慢弯起了眼睛，却舍不得吃。

初夏来临，野花绽放，就连太阳也舍不得走了，临近八点整，夕阳终于在她们对视的间隙里沉下了地平线，天边只剩下最后一道紫红色的霞光。

煤油灯的光变得格外明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野餐垫上，像两个靠在一起的人。

“吃饭吧，”宋晚意轻声说，把一盒三明治推到姜娅面前，“我做的，可能没有你煮的面好吃。”

姜娅正巧也饿了，中午拿点泡面根本不顶饿，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唔，还行吧。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宋晚意看着她被食物塞得圆滚滚的脸颊，“吃慢点，没人抢。”

姜娅边吃边打量起眼前这盏煤油灯。

灯身是墨绿色的，玻璃灯罩擦得透亮，火苗在里面轻轻跳动着，把周围一小片草地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光晕落在宋晚意的侧脸上，在她鼻梁和颧骨处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像是老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你这盏煤油灯哪来的？”姜娅咬着三明治，含混不清地问，目光从那盏灯移到宋晚意脸上，忽然笑了，“看着咱俩像是在拍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老电影，就差一身碎花裙和一辆二八大杠。”

宋晚意正低头用叉子戳着一块水果，闻言抬眼看她，“找镇上居民借的，说是有一定年岁了。我见它还能用，擦了擦就拿上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姜娅，望向山坡下那片星星点点的小镇灯火，语气忽然轻了下来，轻叹一声，“啊，很久没有像这样静下来欣赏夜景了。”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把煤油灯的火苗吹得微微倾斜。宋晚意的发丝被风撩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又望向更远处的田野，“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萤火虫。”

姜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田野黑黢黢的，除了远处偶尔闪过的车灯，什么都没有。但她没有打断宋晚意的出神，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赞同地点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

“啪。”

姜娅一巴掌拍在自己胳膊上，用力之猛连宋晚意都被吓了一跳。

“萤火虫暂时没发现，”姜娅低头看着胳膊上那个刚被拍扁的小黑点，语气沉痛，“倒是有一堆蚊子。”

她说着又挥了挥手，驱赶着耳边嗡嗡作响的不速之客，整个人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刚才肯定被叮了一几口。

“你带花露水了吗？”

宋晚意眨了眨眼，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中，表情从出神变成了茫然。

“……没有。”

“不行。”姜娅两口吞掉手里剩下的三明治，“赶紧吃完赶紧走，蚊子盯上我们了！”

她说着已经伸手去合那些保鲜盒的盖子。盖到第三盒的时候才发现里面还剩半块蛋糕，犹豫了零点五秒，直接整盒塞进了宋晚意怀里：“你拿着，边走边吃。”

宋晚意拧开灯罩，对着火苗轻轻一吹。

“噗”的一声，橘黄色的光消失，夜色一下子涌了上来，把两个人裹进了一片黑暗中。

只剩远处小镇的灯火和头顶稀疏的星光，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

“走吧。”姜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

两个人抱着大包小包，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一前一后地往山坡下走。

草丛里有虫子在叫，一声接一声。